庆功宴设在勤政殿旁边的偏殿里。
地方不大，摆了五张圆桌。
中间一桌坐的是秦风、几位内阁大臣和各国使节，旁边几桌坐的是六部官员和参与土豆试验田的农官。
人数不多，加起来不到五十人，算是小范围的庆功。
菜端上来的时候，群臣面面相觑。
桌上没有大鱼大肉，没有山珍海味，摆的全是土豆。
土豆炖牛肉，一大盆，土豆块切得大小不一，炖得软烂，牛肉的汤汁渗进去，颜色酱红。
炸薯条，用竹篮装着，金黄色的，一根一根竖在篮子里，旁边放着一小碟盐。
土豆泥，盛在白瓷碗里，上面浇了一层肉汁，看着滑嫩。
烤土豆，连皮烤的，外皮焦黄，裂开的口子里能看到里面沙沙的瓤。
……
还有几道配菜，醋溜土豆丝、土豆饼、土豆疙瘩汤，摆了满满一桌。
裴元虎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土豆炖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他说，又夹了一块。
旁边的庞德林用勺子舀了一口土豆泥，抿了抿，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户部尚书陈长庚夹了一根炸薯条，蘸了点盐，咬了一口，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根，又看了看桌上那篮薯条，有些意外。
“这东西，比想象的脆。”
宋登阁坐在陈长庚旁边，端着一碗土豆疙瘩汤，慢慢喝着。
他喝了一口，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喝完一碗，让旁边的太监又盛了一碗。
各国使节的反应更有趣。
高丽的朴使臣第一次吃炸薯条，咬了一口，愣住了，然后拿着那根薯条翻来覆去地看，不明白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问旁边的翻译，翻译也答不上来。
他又夹了一块土豆炖牛肉，这次没有急着吃，先凑近闻了闻，然后小心地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什么贵重的东西。
西洋的亨利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盘烤土豆。
他用刀叉把土豆切开，抹了一点盐，吃了一口。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吃得很快，吃完一个又拿了一个。
西域使团的人没有来参加宴席，他们被安排在驿馆里。
这是秦风的意思，不是为难他们，是觉得他们来了会不自在。
阿布也没有来，他住在城里的别院里，有人专门给他送了一份饭菜，也是土豆做的。
送饭的人回来说，阿布吃了三碗土豆疙瘩汤，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秦风放下筷子，敲了敲酒杯。
偏殿里安静下来。
秦风站起来，扫了一圈在座的群臣。
“今天这顿饭，用的是试验田里收的土豆，大家都吃了，觉得怎么样？”
裴元虎第一个接话：“好吃！”
陈长庚想了想，说得更实在：“陛下，这东西不光好吃，产量还高。”
“一亩三千多斤，是小麦的六倍，如果能在全国推广，大秦就再也不用担心粮食问题了。”
秦风点了点头：“所以朕今天要宣布一件事。”
群臣放下筷子，竖着耳朵听。
“今年试验田收的土豆，一颗不留，全部留作种子。明年春天，在江南、湖广、巴蜀三个粮食主产区，各选一万亩地，推广种植。”
他看向陈长庚。
“户部要提前把种子分配方案做好，哪个县种多少，哪个乡种多少，都要有数。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种不完，浪费；少了不够种，可惜。”
陈长庚站起来，行了个礼：“臣明白。”
秦风又看向工部尚书柳如眉，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色的常服，坐在女眷那一桌，身边是苏若雪和宋红叶。
她正拿着一个土豆在看，听到秦风叫她的名字，抬起头。
“如眉，化肥厂的生产线，明年要再扩一倍。”
柳如眉放下土豆，点了点头。
“过磷酸钙的产量，今年是五十万担，明年要提到一百万担。土豆这东西吃肥，地力不够长不好。化肥跟不上，种子再好也白搭。”
柳如眉想了想，说：“陛下，扩产没问题，但原料供应要跟上。鸟粪石从南洋运回来，路途远，周期长，万一海上出了变故，厂里就要断炊。”
秦风说：“这事朕已经安排好了，南洋那边的航线，李无忌的舰队会定期巡航。”
“另外，西域那边的磷矿，等条件成熟了也能开采，两条腿走路，不怕一条腿断了。”
柳如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秦风最后看向庞德林。
“老庞，你拟个章程，把土豆推广的事写成条陈，发到各州县去。”
“让地方官提前做好准备，地要翻，肥要备，种地的人要培训。别到时候种子发下去了，老百姓不会种，那就闹笑话了。”
庞德林站起来，拱手道：“臣回去就办。”
秦风说完这些，端起酒杯。
“三年，朕给你们三年时间，三年之后，大秦的粮食产量要翻两番，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能吃饱饭，再也不用担心饥荒。”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群臣也跟着举起酒杯，齐声高呼“万岁”。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秦风没有回御书房，直接往后宫走。
他的步子不快，太监提着一盏灯笼在前面引路，灯光在石板路上晃来晃去，照出一小片光亮。
坤宁宫的灯还亮着。
秦风走进去，看到苏若雪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件小衣服在缝。
她的肚子已经隆起，穿着宽松的衣裙，腰身比以前圆润了一些。
头发随意地挽着，几缕散下来搭在脸侧，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看到秦风进来，她放下手里的针线，要站起来。
秦风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着别动。
“这么晚了还在缝东西，伤眼睛。”
苏若雪笑了笑，拿起那件小衣服给他看：“闲着也是闲着，给孩子做几件衣裳。宫里虽然有人做，但自己做的穿着踏实。”
秦风接过那件小衣服，翻过来看了看。
布料是软棉的，浅蓝色，针脚很细很密，领口和袖口都包了边，摸着很舒服。
衣服很小，只有两个巴掌大，他拿着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把衣服还给苏若雪，在她旁边坐下。
“红叶呢？”
苏若雪指了指偏殿的方向：“在那边看账本呢，我说她她也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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