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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这是喂马的


天牢里的日子不好过。

阿布被关进来的时候是秋天,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他靠着墙壁坐在干草上,身上的囚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领口和袖口磨出了毛边。

牢房不大,三面是石头墙,一面是铁栏杆,铁栏杆外面是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对面是另一排牢房,空着的,没人。

刚进来那几天他很不适应,吃不下牢饭,睡不惯硬地,每天对着铁栏杆骂人。

骂秦风不讲规矩,骂明月阴险狡诈,骂那些大领主贪图小利把种子卖了。

骂累了就坐着发呆,发完呆继续骂。

看守他的狱卒换了好几拨,没人理他。

他骂他的,人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偶尔有人路过往他牢房里看一眼,确认人还在就行。

骂了大半个月,阿布不骂了。

不是不想骂,是没力气骂了。

牢饭每天两顿,稀粥配窝头,饿不死但也吃不饱。

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喉咙也喊哑了,再骂下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靠着墙坐着,听外面的动静。

天牢在皇宫西边,离街道不远。

白天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嘈杂声,有叫卖声,有马车声,有人说话的声音。

晚上安静一些,但偶尔也能听到火车汽笛声从城外传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叹气。

他听着那些声音,想着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大秦的皇帝又干了什么,工厂又冒了多少烟,那些工人又盖了多少房子。

他想不出来,只能从那些声音里猜。

一天一天过去,他的脾气被磨平了。

以前走路昂着头,现在低着头;以前说话声音大,现在声音小;以前觉得天下没有自己办不成的事,现在觉得什么都办不成。

他开始想一些以前不会想的事,比如西域那些大领主为了几面镜子就把种子卖了,那些种子是他们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几代人的心血,就这么换了一堆只能看的摆设。

他想不明白,但又觉得好像能明白一点。

人穷久了,看到好东西就挪不开眼,这是本性。

又过了些日子,牢房里来了一个人。

不是狱卒,是个穿便服的年轻人,说话客气,态度也好。

他站在铁栏杆外面,朝阿布拱了拱手,说:“阿布将军,陛下有旨,请你出去。”

阿布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出去?去哪里?

年轻人没有解释,打开牢门,让两个侍卫进来把他扶起来。

阿布的腿坐麻了,站不稳,两个侍卫架着他走出牢房,穿过长长的走廊,上了台阶。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用手挡了一下,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他被带到一间偏房里,有人端来热水让他洗脸,又拿来一套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上。

衣服不是囚服,是普通百姓穿的那种棉袍,灰色的,料子一般但很干净。

阿布换上衣服,被带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从皇宫侧门出去,上了街道。

他坐在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

金陵城变了。

以前他来过金陵,那时候街上没这么热闹,房子也没这么多。

现在街道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招牌挂得密密麻麻。

行人走在街上,穿着干净整齐,小孩在巷口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糖葫芦。

他注意到街上的人很少有穿补丁衣服的,这在西域可不多见。

马车继续往前走,出了城。

视野开阔起来,远处工厂的烟囱一根根竖着,冒着白烟,白烟在风里飘散,像一朵朵云。

工人新村的房子一排排的,灰色的砖墙,黑色的瓦顶,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飘在村子上空。

有人在院子里晾衣服,有人在门口劈柴,有人挑着水桶从井边回来。

阿布看着这些,没有说话。

他把帘子放下,靠在车厢里,闭着眼睛。

他知道,大秦的皇帝喜欢盖工厂、修铁路、让农民进城当工人。

他那时候觉得这是胡闹,农民不种地,哪来的粮食?

工人再多,没粮食吃也得饿死。

但现在看到那些工人新村,看到街上那些穿着整齐的百姓,他心里那个想法动摇了。

马车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停在一片开阔地旁边。

阿布下了车,看到眼前是一大片农田。

田地被整齐地划分成一块一块的,每块地里都插着牌子。

田埂上站着几个人,秦风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常服,没有穿龙袍,也没有带多少随从。

他的旁边站着几个穿官服的人,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大概是管农事的人。

阿布被带到田埂上,站在秦风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两个侍卫站在他左右,但没有按着他,也没有绑他。

秦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阿布将军,在天牢里待了几个月,想明白什么了?”

阿布低着头,没有说话。

秦风没有追问,转过身看着面前的田地。

田里的庄稼已经长出来了,绿油油的藤蔓铺了一地,叶子不大,但很密,把下面的土遮得严严实实。

藤蔓开着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的,在风里轻轻晃。

阿布看了一眼那些藤蔓,认出来了。

这是地蛋,成片成片的地蛋!

果然,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只是事到如今,他还是抱有一些侥幸,想要把这些东西说得一文不值。

“大秦皇帝陛下。”阿布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几个月没怎么说话,嗓子不太利索,“你带我来看的就是这个?”

秦风没有回头,看着那些藤蔓:“自然。”

阿布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像是叹气:“这是我们西域喂马的东西,牧民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才吃这个。”

“大秦皇帝陛下大老远把我从天牢里请出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他说完,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

在天牢里关了几个月,憋了一肚子气,现在总算找到机会说几句硬话。

秦风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生气。

“喂马的东西?”秦风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淡,“阿布将军,你确定这是喂马的东西?”

阿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嘴上没有退让:“我在西域活了三十年,地蛋长什么样我还能不认识?”

“这东西产量是高,但不好吃,吃多了胀气,连牧民都不太愿意吃。大秦要是拿这个当军粮,你们的士兵怕是跑不动路。”

秦风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对旁边那个穿白大褂的人点了点头。

那人会意,转身对田埂下面挥了挥手。

几个农官拿着锄头走进田里,走到一块插着牌子的地块旁边,站好位置,等着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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