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三皇子萧景琅大婚的日子。
红绸从昨夜就开始悬挂，到了清晨，整座宫道已经铺满了喜庆的红色。
宫人们脚步匆匆，而礼部的官员也是天不亮就到了，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仪仗、司仪、乐工的位置。内务府的总管亲自盯着。
宫中许久没有这等喜事，如今靠着三皇子的婚事冲个喜也是不错的选择。
三皇子的寝殿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吉服、冠冕、玉佩、绶带，一样一样摆在架子上，几个内侍围在萧景琅身边，替他整理衣冠。
萧景琅站在铜镜前，任他们摆弄，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既没有新郎该有的喜色也没有被迫联姻的郁色，只是面无表情的麻木。
他穿上那身大红吉服。
“殿下，该束发了。”内侍小心翼翼地说。
萧景琅嗯了一声，坐了下来，铜镜里内侍为他戴上冠，冠上还镶着一块鸽血红硕大的宝石，显得格外俊逸。吉服绣着五爪蟒纹，金线的领口袖口镶着玄色的边，华贵又庄重。
“殿下，时辰差不多了。咱们改启程去迎接新娘子了。”内侍低声提醒。
萧景琅站起身。
大红衣袍此时衬得他整个人疏离矜贵，俨然一番高贵不可攀的模样。
“走吧。”
迎亲的队伍从宫城出发，浩浩荡荡穿过长街。
萧景琅骑在高头大马上，大红吉服在阳光下刺目得很。沿途百姓夹道观看，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今日他要迎娶的是李家旁支的幼女。说起来，这门亲事定下的时候，朝中不少人都觉得意外。
三皇子选的皇妃身份不上不下的，怪尴尬。那位李家小姐是户部侍郎的侄外甥女，李家的旁支幼女。瞧着不是什么显赫家世，却是个书香府邸。
萧景琅睁开眼，望着前方长长的宫道，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銮驾出了宫门，沿着长街往户部侍郎府上去。李家旁支的这位幼女，父母早亡，自幼寄住在户部侍郎府上，由姑母抚养长大。虽是旁支，却养出了一身大家闺秀的气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情温婉贤淑，在京中闺秀圈子里颇有贤名。
“殿下，到了。”内侍低声禀报。
萧景琅下了轿辇，抬眼望去，户部侍郎府也是一派热闹红绸从门楣一直挂到内院里去。
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此时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府门内，喜娘已经搀着新娘子走了出来。
红盖头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双纤细的手。
看着那娇弱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他心中却闷闷的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他伸出手，接过了新娘手中的红绸。
銮驾回宫，一路吹吹打打。萧景琅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身后是八抬大轿，轿帘垂落，看不见新娘的面容。
沿途百姓纷纷跪拜，热闹非凡，拜堂的吉时定在了午时。
皇帝高坐堂上，太子萧珩坐在一旁，四皇子和诸位宗亲依次列坐。满朝文武观礼，将正堂挤得水泄不通。
皇帝今日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看着堂下一对新人，点了点头。
萧景琅看着面前那个盖着红盖头的女子，恍惚了一瞬。脑子里却是李幼汀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头发散乱的模样。
“礼成，送入洞房，”
满堂喝彩。
他才反应过来，仪式已经结束了，
萧景琅直起身，牵着红绸，引着新娘往后殿走去。喧嚣道喜声不绝于耳。他却想起她那双含笑的眼睛，想起她抱着被子往后缩的害怕样子可爱又可怜，可他偏偏觉得，那是他见过她最鲜活的模样。
平时那个在御前侃侃而谈的李幼汀，那个让皇后落败、让赵氏倾覆的无人能敌。
可是父皇在笑呢。
父年纪大了，一个儿子的终身大事解决了，他也能少了一桩心事。
他直起身，牵着红绸，引着新娘往后殿走去。
喧嚣道喜声不绝于耳。
“恭喜三殿下！”“贺喜三殿下！”“殿下大喜！”
恭喜。贺喜。大喜。
有什么好恭喜的，难道到个个的都看不出来其实他一点都不高兴吗？
穿过回廊的时候，他看见廊下站着一个纤细身影。
隔着满堂的红绸和喧嚣，他们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身后的道喜声一浪高过一浪，将他整个人淹没。
进了洞房，喜娘扶着新娘子在床沿坐下，又引着萧景琅坐在她旁边。
秤杆挑起盖头，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温温柔柔的，眉眼居然有些像李幼汀。
“殿下。”新娘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柔柔软软的带着几分羞涩。
他回过神，微微颔首。
“请殿下用秤杆挑起盖头，从此称心如意。”
喜娘递上一柄系着红绸的秤杆在一旁笑道：“殿下和王妃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面相，这气度，般配得很呢。”
萧景琅接过秤杆，轻轻挑起了那张红盖头。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垂下眼去，睫毛轻轻颤着。
喜娘说了几句吉祥话，撒了些枣子果子后识趣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洞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红烛静静地燃烧，二人谁也没说话。
萧景琅就这样坐在床沿，没有动。
新娘也如此坐在他旁边也没有动。
“殿下……是不是累了？”
她说着站起身，乖巧的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到萧景琅面前。“殿下喝茶。”
萧景琅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好喝。”萧景琅放下茶盏，看着她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新娘抬起头轻轻笑了。
“回殿下，臣妾姓李，小字婉宁。”
李婉宁。
萧景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婉宁，温婉安宁。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新娘轻轻开口。“殿下，是不是……不喜欢这门亲事？”
萧景琅转头看她。
“没有。”他说，“王妃多虑了。”
“那殿下为何……不太高兴的样子？”
萧景琅沉默了一瞬。
“本宫只是有些累了。今日应酬多酒也喝了不少，王妃见谅。”
“婉宁。”
李婉宁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臣妾在呢。”
“你与李幼汀李姑娘，是什么关系？”
李婉宁抬起头，有些意外：“殿下认识幼汀表姐？”
“算是……旧识。”
李婉宁点了点头，语气自然了许多。“幼汀表姐是我姑母那边的亲戚，说起来不算太近，但小时候也见过几面。表姐她……很厉害，我从小就仰慕她。”
“仰慕她什么？”
“什么都仰慕。表姐读书好，写字好，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不像我，笨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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