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重视这个丈夫。徐道影再见席云,是在家门口,女人脚下落着两三根烟头,表情是难以言喻的疲惫。
“席总。”
席云起身掐了烟,“抱歉,在你门口抽烟。”
女人看上去并不高兴。
徐道影无视她脚下的烟头,“有什么事吗?”
“我要娶徐朝阳了。”
席云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波动,可是,没有。
他像是听到了陌生人的好消息,敷衍而随意,“恭喜。”
徐朝阳也算得偿所愿了。
席云却不高兴,“他闹自杀那晚,医生给他做检查发现他病重了,因为那一晚他心脏衰竭加速,就算找到心脏也没办法活了。”
说到这,她声音低了很多,“他死前最后的愿望是和我结婚……”
徐道影明白了。
徐朝阳因为和她上床病重了,席云不得不嫁他。
她恨透了那晚徐母递过来的水。
一步错,步步错。
看着徐道影,她低声问:“道影,等他过世,我还有机会吗?”
多可笑啊。
徐道影脑海里只有这一句话。
前生,他娶了她多年,只等来一句“要是朝阳没死就好了。”
今世,席云又问他,“等他过世,我们还有机会吗?”
她从前午夜梦回都想复活徐朝阳,可如今,却在等他死。
“席总。”
徐道影看着席云疲惫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前世和他结婚后总在半夜抽烟的女人,他一字一句,“我们从一开始,就没可能。”
他不会重蹈覆辙。
推门而入前,徐道影回头,看向席云,“其实你也不喜欢我,你喜欢的是那个为你写信的人,如果你一直不知道真相,你会爱徐朝阳一辈子。”
席云不爱他,也未必喜欢徐朝阳,她只是会自动美化没得到的那个人,然后终生怀念。
席云摇头,“不,我没有……”
徐道影没说话,关上了门。
回到熟悉的环境,徐道影一头栽进了沙发里。
这一刻,即便他再厌恶徐朝阳,也为他感到悲哀,争了这么久,可爱的女人永远在怀念别人。
席云回到医院病房,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
徐朝阳咳嗽两声,他越来越瘦了,徐父心疼的直摇头,“朝阳闻不了烟味……”
“我出去吹吹风。”
席云乐得清净,可徐朝阳却叫住她,“阿云,我听说你取消了婚礼宴席?”
如果没有宴席,那谁知道席云嫁的人是他?
席云回头,声音放得很冷,“徐朝阳,我嫁你也是因为时日无多了,你是不是忘了,我根本不喜欢你。”
徐父立刻护着徐朝阳。
“阿云,朝阳因为你缠着他要才缩短寿命,最后几天了,你就别和他吵了。”
又是这样。
徐父和徐朝阳自她留学那年就开始道德绑架她。
一开始说徐朝阳为了她,放弃了后续治疗,这才导致心脏排异;后来说他只是太喜欢她,才给她下药;现在说他活不久了,强迫她嫁他……
一层层的道德枷锁扣在席云身上,让她直不起身。
她一字一句质问徐父:“是我让他给我下药,是我让他不好好治疗吗?他自己找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再闹下去,这婚也别结了。”
徐父还要说什么,徐朝阳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虚弱地说,“我不闹了,阿云,不闹了。”
等席云离开后。
徐朝阳一把甩开徐父的手,“都怪你,你和阿云吵什么?她到时候不嫁我了,我该怎么办?”
徐父愣住了。
他、他这不还是为了他吗?周末,徐道影难得不加班,出门看了场电影,做了个健身。
吃火锅时,他刷到了一条视频视频,标题非常吸睛,“结婚当天新娘反悔,新郎心脏病发。”
下面评论全在骂渣女。
他也跟着发了条指责女方的评论,只是婚礼现场的背景,有点眼熟,像是在哪看过。
念头一闪而过,在刷到下一个视频时就被他抛之脑后。
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小区后门没什么人,非常安静,静到他听到了身后人的脚步声。
徐道影不动声色加快了步子。
近了。
前面就是小区广场,徐道影隐约听到了广场舞的声。
忽然,徐道影拔腿往前跑,身后人一开始没发现,但很快追了上。
“救命!”
确定身后人是跟踪自己,他扬声大喊,“有人吗?”
徐道影一路奔跑,却在距离广场四五十米的地方被拦住,他借着路灯光终于认清了眼前的男人。
是徐父!
徐父手里拿着一把刀,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你要做什么?”
徐道影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男人。
徐父恶狠狠盯着他,不像在看自己的儿子,反而像是看一个仇人,“只要你死了,席云就会嫁给朝阳,你的心脏也可以给你哥哥配型了。”
尽管早就见识到了徐父的偏心。
此刻,他还是忍不住质问:“你为了一个儿子,要杀另一个儿子,到底为什么你这么恨我?”
徐父浑身发起抖来,“因为你是个灾星!你在肚子里抢朝阳营养,才让他一出生就有心脏病!都是你克的!”
说着,徐父拿着刀往前逼近。
徐道影一边后退,一边用拨通了110,他不动声色和徐父周旋,“徐朝阳病重,心脏衰竭,即便你想杀我,你也救不了他,反而自己会进监狱。”
他步步后退。
可徐父仿佛看穿了他的意图,“都怪你!朝阳今天结婚,席云发现朝阳是装病,要来找你,朝阳才会心脏病发……”
结婚?
新郎心脏病发?
徐道影一下想到今天刷的视频,脑子嗡了一声,难怪他觉得婚礼现场眼熟,那是前世席家别墅的花园。
原来是徐朝阳骗婚不成心脏病发,徐父才这么急着要换心。
徐道影身后再无退路。
徐父冷笑了声,“道影,下辈子别来做我儿子了。”
说着,他拿起刀狠狠刺了过去。
“噗嗤——”
徐道影被人推了出去,匕首没入女人腹部。
“席云!”
女人穿着婚纱,胸前还别着一枚红色胸针,是从婚礼现场跑出来的。
身后。
警笛声响起,红蓝二色的光刺破黑夜。
“不、不!”
徐父刺错人,警察也来了,他终于慌了,松开匕首就往远处跑。
席云踉跄一下,徐道影冲上去扶住她,“席云,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你没事就好。”
徐道影急得冷汗都出来了,拿出手机时,手指都在颤抖,“我现在就打120,你坚持住。”
“道影,我喜欢你。”
席云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意识逐渐模糊,彻底昏迷前,她头抵在徐道影肩头,声音虚弱却坚定,“你说我喜欢的是写信的人,可是,写信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如果我能活下来,能给我一个机会吗?”徐父最终没能逃脱警方制裁,在地铁站出口被抓捕归案。
徐道影做完笔录,撞见了被叫来的徐母。
徐母忽然被叫到警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语气还带着迷茫,“徐道影,你爸怎么会被抓?”
他没说话。
对徐母,徐道影没那么恨,对她的情感也更复杂,她很少像徐父那样怨恨他,她偏心徐朝阳母忽视他这个儿子,却从没害过他。
一旁的警察开了口,“您的丈夫涉嫌故意杀人未遂,这边请您过来问问。”
“故意杀人?”
徐母震惊,求证般看向徐道影,他点了下头,“进去做个笔录吧。”
让她也听听,徐母心中的恨。
离开警局。
徐道影第一时间去医院看席云,那一刀没刺中她的要害,及时抢救已经转进了普通病房。
但她依旧没醒。
医生说,已经脱离了危险,可以帮忙叫家人。
徐道影给她助理打了电话,去楼下缴费时,顺便和上司请了个假,打算这两天看着点她。
回席云病房时,他路过了一个房间,里面传来徐朝阳的声音,“我要娶豪门千金,我怎么可能有个杀人犯父亲?”
“他做什么都和我无关,你别联系我了!”
徐道影停下脚步,从门口看进去,几天不见,徐朝阳瘦得像皮包骨,精神好像也不对。
男人低头坐在床上,自言自语,“我可是天影总裁的丈夫……”
徐道影没停太久。
回到病房,席云已经醒了,听见动静女人望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我还以为你走了。”
徐道影笑了下,“不至于,你救了我,我没那么没良心。”
“是我的错。”
席云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徐朝阳满口谎言,心脏衰竭是假的,还有一个月寿命也是假的,正常情况,他还能活半年。”
徐道影也被折腾的有些累,带着点无奈,“都过去了。”
徐父入狱,徐朝阳病重,徐母又是个极其自私的人,不会再有什么波澜了。
徐道影陪了席云一整天,等她睡着后,他出门吃了顿饭。
回到医院,却看到了徐母。
徐母搓着手,守在席云门前,表情带着些恳求,“道影,你父亲可能要被判刑,估计要判十年。”
徐道影静静站着,等着徐母后文。
他们一般想不起自己这个儿子,除非有事相求。
果然,徐母嗫嚅,“你能不能去求一下席云,出具一份谅解书?”
多可笑的一家人。
亲生父亲杀子,亲生母亲要儿子写谅解书。
“不能。”
“因为他一开始想杀的人是我。”
“哎。”
徐母像是叹息又像是应和了声,并没有再纠缠,而是转身往走廊另一边的病房走去,那是徐朝阳的病房。
她佝偻着身形,不复当年的优雅。
徐道影推开病房门。
席云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她苦笑,“我当初竟然还觉得他们是真的想和你修复关系……”
她现在才知道,徐家父母究竟有多偏心徐朝阳。
两人都没说话。
沉默很久,席云开了口,“我会起诉徐叔叔和徐朝阳骗婚,然后和他离婚,追回损失,希望他能活过离婚冷静期。”
徐道影没说话。
那是席云的决定,他无法左右,也不想左右。
律师当晚就到了,按照席云的要求,将诉求转达给徐朝阳。
当晚,医院的急救铃响了。
徐道影第二天才知道,徐朝阳死了,他昨避开了守夜的徐母,推了窗户跳了下去。
徐朝阳闹过两次自杀,可他真自杀时,没告诉任何人。
再见徐母时,她像是老了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精气神也散了,她老泪纵横,“道影,对不起,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教育好儿子。”
“朝阳被我们惯得自我又偏激,他不肯探监,也不肯离婚。”
“他太傲了,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这句道歉太迟了。
徐道影等了十多年都没等到,于是他不等了,选择了离开。
却在他不需要时得到了。
席云出院那天,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
徐道影和她在附近的公园走了走,风吹过他的发丝,他轻声和身侧女人说着生活中的趣事,她听得认真,时不时搭话两句。
但这条路是有终点的。
在路口分别前,席云忽然问:“还记得那晚我问你的问题吗?”
徐道影记得。
她说的是,如果她能活下来,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此刻终于可以给出答案。
他笑了下,对眼前纠缠两辈子的女人说,“席云,你之后的人生有无数机会,你只是错过了我。”
席云苦笑,也猜到了这个答案。
“那,再见。”
“再见。”
徐道影笑着告别,转身一步步朝着远处走去。
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场雨已经过去,接下来,就是属于他的灿烂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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