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玖看见时亦秋的时候，直觉她又瘦了。酗酒加上胃痛的折磨，消瘦是必定的。
她的脸隐在昏黄的灯光里，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时亦秋抬起眸来看他，眼神里涌出忧郁的光，“今天谢谢你，也耽误你时间了。”
平静而疏离，仿佛根本不在意痛苦与否。
宋玖突然有些恼火，“你自己的身体，自己要是都不当回事，没有人能替你受罪。”
时亦秋看着他，一滴泪沿着脸颊落下，许久才开口，“你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宋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今天这一趟，已经有失分寸了，但，时亦秋的模样，让他不忍心。
多少年了都是如此，她一流泪，他便再也狠不下心来。
他站在她床前，任凭她抱住他的腰。
“阿玖，我知道不该再对你提这样的要求，你已经成家，或许此刻，你太太正在家里等你，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很疼，阿玖，有你在，我才能够坚持下去……”
窗外的雨，伴着呼啸的风，拍打着窗棂，有点恐怖。
乔溪将火调小了一些，然后走出厨房，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了起来。
快十二点了，宋玖还没有回来。发出去的短信，也都没有回复。
乔溪有些担心，便打了电话过去。
突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一室静寂。
怀里的女人受惊似的轻颤了一下。
宋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掉，紧接着调成了静音。
“是她在催你吗？”时亦秋幽幽的声音传来。
“没事。”时亦秋敏感，他不想影响她的情绪，便将手机放回了口袋，没有再看。
片刻之后，时亦秋松开了他，又恢复了那份疏离，“你回去吧，刚刚……给你添麻烦了。”
宋玖迟疑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
从画室到停车场的这段路程，他依旧淋着雨，即便时亦秋的助理给他拿了伞。
回到车里，他深深吸了口气，摸出一支烟点上。
他知道乔溪在等他回去，他有点烦躁，没有收拾好心情。
乔溪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了一夜，炖好的鸡汤已经完全冷掉。
他彻夜未归。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是景时，“乔溪，你来一趟医院，宋玖昨晚上出车祸了……”
乔溪听完，整个人都懵了，再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他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她胡乱地换着衣服，连鞋子穿反了都没有发觉。
“你别急，别急，他没什么事儿，就是右手受了点小伤，已经包扎好了，这会儿有点发烧。你来的时候别着急，开车慢一点。”
乔溪定了定神，拿了车钥匙出门。
学校那边，她打电话请了假，虽说第一天上班就请假不太好，但也没办法了。
好在校长非常通情达理，让她安心处理家里的事儿，学校这边不着急，乔溪感激得连声道谢。
乔溪赶到医院的时候，宋玖还在昏睡，右手上包着白纱。
景时注意到她的鞋子，轻咳了一声提醒，乔溪毫不在意地当着他的面换过来，她这会儿，一门心思都在宋玖身上。
“他没给任何人打电话，我也是因为过去处理的交警恰好是我表弟才知道的。车祸不严重，就是追尾，已经处理好了。”景时跟乔溪说了下情况，“那既然你过来了，我就先撤了，公司里还有个会。宋氏那边，我已经跟肖秘书交待过了，他一会儿就到。”
乔溪点了点头，跟景时道了谢。
关上病房门，乔溪去洗手间拧了条热毛巾，给宋玖擦了脸，擦右手时，小心地避开了他的伤口。
她看见他拧着眉，心里想着，他是不是手很痛，痛得连睡觉都不安稳。
一直等宋玖打完了吊瓶，乔溪的心才逐渐放松下来。一放松，就忍不住发困，毕竟也是一夜没睡了。
她趴在宋玖床头，眯了一小会儿。
肖秘书什么时候来的乔溪不知道，她醒过来的时候，边上放着早餐。
乔溪随便吃了点，也不太有胃口。
宋玖还没醒，她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想看看热退了没有，然而刚触到他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乔溪以为宋玖醒了，可他仍旧紧紧闭着眼。
“亦秋……”他迷迷糊糊地唤着，同时，又将她的手，按在了心口最滚烫的地方。
声音微弱，可是乔溪听清了，他叫的是“一秋”，或者“亦秋”，又或者别的什么，总之不是“乔乔”。
所以，“亦秋”是她的名字吗？那位姓时的小姐……
宋玖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乔溪。他有些恍惚，刚刚在梦里，全是时亦秋流着泪的脸。
乔溪的眼圈是红的，尚未来得及收敛情绪，“你醒了，要喝水吗，我去帮你拿。”说着便要起身。
宋玖拉住她的手，“什么时候过来的？”
“早上。”乔溪没什么语气地说，然后把手收了回去。
给宋玖倒了水，她又去喊了医生过来给他做检查。但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主动去关心他。
医生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乔溪用小本子一条一条认真地记下来。
宋玖看着她，明明也在为他担心，却不似以往那般热络，对他也是淡淡的。这种疏离的感觉，他不喜欢。
他想到昨晚那通电话，觉得她可能在因为这个生气。
“昨晚有点事，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他解释道。
乔溪没有说什么，转身进了洗手间。
有谁会知道，联系不到他，她担惊受怕了一整夜，一方面怕他出事，一方面又怕是自己多想，打扰到他工作，连瞌睡的时候都紧紧握着手机，生怕错过他的消息。
又有谁会知道，她在接到景时的电话时，听到他出车祸的消息，整个人几乎崩溃。
她不愿意去猜测，他昨晚去做了什么，是不是和她在一起，她只是有点难过，心里闷闷的难过。
没一会儿宋栩到了，手里提着两袋换洗衣物，是乔溪拜托她去公寓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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