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顾家老宅。
水晶吊灯光芒璀璨，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寓意吉祥的年夜饭。
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温馨时刻，气氛却冷得像冰。
顾修泽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顾墨琛面前的碗筷，从头到尾就没动过。
兄弟俩各据一方，泾渭分明，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顾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大过年的，一个个都拉着脸给谁看？”
他重重放下筷子，发出不小的声响。
顾母连忙打圆场，往他碗里夹了块鱼肉。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别说这些。”
她又转向两个儿子，语气温和。
“你爸也是为了你们好。”
“修泽，明珠那边，你初二记得带上礼物过去拜个年。”
“还有墨琛，钟家那边你也该去一趟，这是礼数。”
顾修泽放下汤匙，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姿态优雅，语气却疏离。
“我初二约了人谈项目，走不开。”
顾墨琛象是压根没听见，靠在椅背上，神情漠然。
顾父的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指着顾墨琛的鼻子骂。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除了那个女人，你还知道什么！”
顾墨琛终于有了反应。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推开椅子站起身。
“我吃饱了。”
“你给我站住！”顾父怒喝，“今晚哪里都不许去！给我老实在家里待着！”
顾墨琛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就那么僵硬地站了几秒，转身走向了客厅。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墨琛把自己陷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遥控器，无意识地换着台。
电视荧幕上的光影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明明灭灭。
顾修泽从餐厅走出来，脚步在客厅中央顿了顿，最终还是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两兄弟隔着遥远的距离，一言不发，气氛沉闷。
电视里正巧在播放一档新年特别节目，介绍世界各地的华人如何庆祝农历新年。
画面从纽约的时代广场，跳到伦敦的唐人街。
顾墨琛的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在荧幕上，思绪早已飘远。
宋柠在哪儿？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像电视里的那些人一样，在某个热闹的街头，庆祝着这个本该团圆的节日。
顾墨琛随即在心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可能。
她那样冷心冷肺的人，大概巴不得彻底斩断和过去的一切关联。
就在这时，画面切换到了意大利的佛罗伦萨。
熟悉的圣母百花大教堂，喧天的锣鼓，漫天喜庆的红色。
是华人商会组织的新年游行。
顾墨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目光，几乎是贪婪地死死黏在了荧幕上，在攒动的人头里疯狂搜寻。
顾墨琛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摇臂摄像机缓缓扫过游行的人群，镜头忽然在一个角落停顿住。
画面里，一张过分熟悉又美丽的脸，撞进了他的视野。
顾墨琛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她穿着一身清雅的中式衣裙，手里挥舞着一面小小的红旗，脸上的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灿烂又松弛。
她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下一秒，一个温和俊朗的男人，笑着凑到她身边和她一起出现在了镜头里。
两人并肩而立，亲密无间。
画面定格。
女孩清丽雅致，男人眉眼含笑，美好得像一幅画。
那笑容，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顾墨琛的心脏。
原来她不是过得不好。
她过得很好。
没有他，她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身边甚至已经有了新的男人。
那些“只要她肯回来，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的念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
他所以为的深情和原谅，在她眼里或许根本一文不值。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滔天的愤怒和嫉妒，如火山喷发，瞬间将他所有理智吞噬。
顾修泽也看到了电视上的画面，他同样认出了那个身影，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顾修泽的手机响了。
荧幕上跳动着“温明珠”三个字。
他皱着眉接起，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喂。”
“嗯，在家里。”
“知道了，初二再说。”
顾修泽敷衍了几句，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顾墨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怎么，影响你跟你未婚妻甜言蜜语了？”
顾修泽被他话里的刺扎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下意识地反唇相讥。
“总比某些人为了个已经跟别人跑了的女人，在这里要死要活的强。”
“是吗？”
顾墨琛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转过头，一双猩红的眼直直地盯着顾修泽。
“我就是为了她要死要活，我承认。”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底是疯狂的偏执。
“我不怕被人知道，闹大了正好，我正好有借口跟钟家退婚。”
顾墨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哥，你呢？”
“你能为了她，跟温明珠退婚吗？”
“你能为了她，跟顾家和温家彻底决裂吗？”
“你能吗？你敢吗？”
一连串的逼问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修泽的心上。
他当然不能。
他也……不敢。
他被家族的责任和利益牢牢捆绑，根本没有任性的资格。
巨大的不甘和痛苦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背负这么多，而顾墨琛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
“是，我不能！”
顾修泽的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嘶哑地吼了回去。
“但你呢？你跟我又有什么分别！”
“你还不是一样，为了顾家的权势，选择了跟钟小姐订婚！”
“我们本质上都是为了利益，放弃了她的人！”
顾墨琛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怒瞪着顾修泽，胸口剧烈地起伏，却罕见地没有反驳。
是啊。
他也订婚了。
在这一点上，他和顾修泽的确没什么分别。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暴怒。
顾墨琛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的男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放狠话。
“我一定会找到她。”
“让她心甘情愿地回到我身边。”
顾修泽看着他癫狂的样子，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兄弟两人，再一次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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