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子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山雨欲来前的沉郁与风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锁在那个蹲在地上，一脸天真地玩着火柴的小女孩身上。
被心魔彻底占据的林晚星抬起头。
她看到玄尘子，非但不怕，反而绽开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小脑袋一歪，声音软糯。
“师父，你回来啦？”
玄尘子一步步走过去他停在林晚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我若再不回，这座城，都要为你陪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意如惊雷炸响。
“用九百九十九条无辜性命，去给你臆想出的玩伴重塑肉身？！”
“他们又不会真的死掉。”
小林晚星嘟起嘴，漂亮的小脸上满是天真的残忍。
“书上说了，只是借用一下他们的精气神，十天后就会还回去的。”
“还回去？”
玄尘子怒极反笑，他猛地指向校园方向，那里，上百个身影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游荡。
“你看看他们！生机断绝，神魂离体，三魂七魄只剩一线牵引！这也叫借用？！”
“林晚星，为师教你的道，是让你拿来草菅人命的吗！”
小林晚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站起身，小小的个子，气势却丝毫不输，她倔强地仰着头，直视着玄尘子的眼睛。
“那又怎么样！”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
“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要大哥哥！我只想能碰到他！我只想能抱一抱他！这有错吗？！”
她指着陆景深的方向，眼神里是偏执的疯狂。
“你总是离开我，爸爸妈妈不要我，王老师也骗我，只有他！只有他一直陪着我！”
“疯了，你真是疯了。”
玄尘子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被一片死寂的冰冷取代。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为师，今日便自行解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金光爆闪，一张绘制着繁复符文的符箓凭空而生！
“破！”
玄尘子手腕一抖，那张“破界符”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撕裂空气，直射操场中央，作为阵眼核心的血色图腾！
就在那金色流光飞出去的瞬间，一道小小的身影，以一种不符合她年龄的敏捷，闪电般地扑了过去，张开双臂，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挡在了符咒之前。
是林晚星。
“你要毁了它，就先杀了我！”
女孩的嘶吼声，稚嫩，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金光在距离她后心不到一寸的地方骤然停滞，悬浮在空中，发出愤怒的嗡鸣，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玄尘子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握着拂尘的手青筋暴起。
他可以毁掉阵法。
但他不能杀了这个自己一手带大，视若己出的徒弟。
小林晚星见他不动，以为自己赢了，脸上重新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她甚至回过头，冲玄尘子做了个鬼脸。
“我就知道，师父你舍不得我。”
玄尘子看着她那张天真又残忍的脸，忽然冷笑一声。
“我确实舍不得你。”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越过林晚星，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漂浮在半空，心急如焚的陆景深身上。
“但我可没说，会放过这个魅惑我徒儿，令她堕入邪道的……东西！”
“他死了，这阵，不攻自破！”
话音未落，玄尘子并指如剑，口中飞速念诵咒语。
这一次，他指尖凝聚的不再是破除阵法的阳刚正气，而是一股专门针对魂体的阴煞之力！
一道黑色的符文在他指尖飞速成型，散发出令陆景深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你以为我看不见你？”
玄尘子眼中寒芒一闪。
“不过是心魔滋生的一缕幻影，也敢祸乱人间！”
那道黑色的“锁魂咒”已经脱手而出，迅疾无比地朝着他的魂体噬咬而来！
一旦被击中，轻则魂魄重创，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陆景深想躲，可那咒术仿佛在他灵魂上打下了烙印，无论他飘向何方，都如影随形，无法摆脱。
眼看那黑色的符文就要印上他的魂体，陆景深绝望地闭上了眼。
“住手！”
陆景深猛地睁眼。
只见小林晚星不知何时已经转身，她竟一把抓住了那道黑色的锁魂咒！
“滋啦——”
恐怖的黑气顺着她的手臂疯狂蔓延，那些不祥的黑色脉络，瞬间爬满了她的全身，从心脏处，一直延伸到她的眼底！
“你敢动他？！”
一个沙哑、扭曲，混合着孩童和邪魔两种声线的嘶吼，从她喉咙里挤出。
她，彻底化身为魔。
下一秒，她带着怨气与杀意，直直冲向了玄尘子！
她五指成爪，指甲瞬间变得乌黑尖利，带着浓郁的死气，直取玄尘子的咽喉！
这一爪，是动了真格的杀招！
“孽徒！”
玄尘子瞳孔骤缩，低喝一声，再不敢有半分保留。
他脚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出数丈，同时手中拂尘一甩，三千银丝瞬间绷直，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银网，迎向那只索命的鬼爪。
“铿——！”
刺耳的金石交击之声响起。
拂尘的银丝，根根都是由天外陨铁辅以秘法炼制而成，坚韧无比，专克阴邪。
可与林晚星的鬼爪相撞，竟只是让她的攻势微微一顿。
黑气与银光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你为了一个虚无的幻影，竟要对为师下杀手？”玄尘子声音里带着痛心。
“他不是幻影！”
黑化的林晚星嘶吼着，另一只手猛地一挥。
周遭那些被吸干精气的“活死人”，竟像是接到了指令，齐刷刷地转过头，用空洞的眼洞“看”向玄尘子，然后迈着僵硬的步伐，疯了一般地朝他扑了过来！
玄尘子眉头紧锁，拂尘一卷一收，将几个扑到近前的“活死人”扫飞出去，却不敢下重手，生怕伤及他们的肉身。
一时间，他竟被这些悍不畏死的人偶和力量暴涨的林晚星缠住，陷入了被动。
陆景深看着那个为了保护自己而状若疯魔的女孩。
又看着那个一边抵挡攻击，一边还要竭力护住那些无辜之人，鬓角已然见汗的玄尘子。
这是她的梦。
是她的心魔劫。
如果今天，她真的在这里“杀死”了玄尘子……
陆景深不敢想下去。
以林晚星的性子，哪怕这只是梦，哪怕玄尘子这个师父再怎么不靠谱，一旦她清醒过来，得知自己在梦里犯下弑师的大罪，那份愧疚与自责，足以将她彻底摧毁。
陆景深看向那个被黑色怨气包裹，眼中只剩下疯狂杀意的女孩，又看向那个虽然狼狈，但眼神始终清明，在寻找破局之机的玄尘子。
他忽然明白了。
破局的关键，不在玄尘子，也不在林晚星，而在自己。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起，他才是这一切的根源。
他才是她心底，最深最重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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