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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大风厂再可恨,也得先救人


“什么?又偷偷灌满了?”

“卖出去一点,还剩‘一点’?”

“炸成这样,你管这叫‘一点’?”

“确认死亡十一个?重伤轻伤加一块儿快百号人?失踪的还没数清?”

李达康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赵德汉也晃了一下,孙连城一把扶住他胳膊。

死人了。

而且不止一个,是十多个。

完了。

全完了。

这是板上钉钉的重大责任事故,伤亡数字早就踩过红线,谁都兜不住。

要是三五个,还能压一压、拖一拖,删几条通报、掐几个镜头,大事化小。

可现在——

捂不住,盖不了,藏不了。

天都捅漏了。

瞧见没?外围长枪短炮都架起来了,记者挤得水泄不通。

别说赵德汉扛不住,李达康自己也扛不住。

他手抖得厉害,掏出手机,拨通赵东来的号码。

“赵……赵检,我……我这次真栽了……对不起,严省掌和您交待的事,我……做不成了……”

挂了,又拨严立诚。

“严省掌,我是李达康,我作检讨……”

再拨沙瑞金。

“沙书计,我向您紧急汇报……”

京州出事的消息像炸雷滚过汉东省韦。

没人争权,没人甩锅,空气沉得能拧出水。

趁机扳倒李达康?

不必了。

他自己已经站不稳了。

这起事故太重,又偏偏是他主抓过的整改项目,责任链条明明白白——从他往下,但凡沾过边的,一个都别想摘干净。

再加上丁义珍那摊旧账还没扫清,闫立和四位厅局干部的问题还在发酵,雪上又加霜。

李达康只想闭眼。

闫立的事,让严立诚和沙瑞金今早刚飞京城。

听说消息,两人当场怔住。

还能怎么办?

只有一句句叮嘱:守住现场,严防次生灾害;救人第一,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舆情盯死,不许外泄一句不当言论……

他们赶回来,最快也得明天。

赵佑南带着部分检察干警,火速与祁同伟、安长林及省厅力量汇合,一路疾驰奔向现场。

此刻,没有身份之分,没有派系之别,只有争分夺秒。

大风厂再可恨,也得先救人。

活着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越来越多的消防车呼啸而至。

救护车排着长队,进进出出,鸣笛声此起彼伏。

京州所有三甲医院连夜启动应急响应。

被爆炸正面波及的,几乎当场没了气息。

剩下那些伤员,有的被气浪掀翻震裂内脏,有的被垮塌的钢架压断腿脚,有的被飞溅的碎石削掉半边耳朵,有的在慌乱中撞断肋骨,有的呛进黑烟灼伤喉咙,还有的被踩踏得面目全非……

李达康咬紧牙关,强撑着站上废墟堆成的小坡,当场拉起现场指挥部——他挂帅,赵德汉、赵东来任双副手。

他若离场,指挥权全交赵德汉。

这时,赵佑南从烟尘里走来。

脸色铁青,眉心拧成死结。

“佑南,你说我这辈子,咋就净碰这种事。”

赵佑南根本不用踏进厂区,光看抬出来的担架就知道里面有多惨烈。

一张张蒙着白布的脸,一截截血糊糊的胳膊,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呻吟……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没出声。

“达康书计,事故源头查清没有?”

李达康一屁股坐在块焦黑的水泥墩子上,掏出烟盒抖出一支。

“来根烟。”

三万块一条的金砖,此刻吸进肺里全是涩味。

“还在深挖。目前不能排除蓄意破坏的可能。”

“佑南……你放心,赵德汉和李响,我一定护住。”

赵佑南没点头,也没摇头。

眼下这局面,李达康自己都快被架在火上烤了。

原本这事还没这么棘手——

他刚整顿完大风厂,可油料库拖着没拆;整改后又没人盯后续,等于留了个火药桶在那儿。

这下炸了,责任板上钉钉往他头上扣。

再搭上几十条人命……

完了,真完了。

李达康心里门儿清,所以才整个人发虚。

赵佑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原计划很稳:走法治路线主攻,经济改革这块,哪怕不坐市韦书计的位子,照样能借李达康的手推下去。

可现在……

上头会怎么动?谁也说不准。

要是真让他接棒?

倒也不是扛不动——

整个汉东的公检法,早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行吧。

静等组织安排。

服从,永远是第一选择。

话音未落,祁同伟一路小跑冲过来,皮鞋都跑歪了。

“赵检!达康书计!初步勘验发现可疑痕迹,但现场损毁太狠,短期内没法下定论。”

李达康猛地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什么?!”

“人为?!”

赵佑南瞳孔一缩,眼皮微微下压——

人为?

谁干的?

图什么?

虽尚无实锤,但宁可信其有。早一步布防,总比火烧眉毛强。

“祁厅长。”

“赵检您吩咐。”

“王大路人在哪儿?”

“王大路?我马上调人查!”

祁同伟话音刚落,李达康倏地扭头,目光如刀扫向人群——

赵东来呢?!

这节骨眼上他跑哪儿去了?!

刚才就没给省厅打电话?!

操!

事态正滑向失控边缘。

赵佑南转身就拨通林建国电话:

“老林,经侦、刑侦、司法、反贪四条线全部上线!重点盯着大路集团,核心就是王大路!配合省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五六种作案路径。

每一条,王大路都在关键节点上晃悠。

不管真相如何,这个人,必须摁住。

后续赔偿、善后、追责,大路集团一个都别想甩干净。

一个多小时后——

“什么?王大路出国了?!”

“前天走的?”

“航班、目的地,立刻给我查清楚!”

“好,我知道了。”

和赵佑南一样,李达康接到消息时,拳头捏得咯咯响,恨不能撕开太平洋游到漂亮国去掐死他。

犯罪?

他现在怕个屁的犯罪!

“佑南!我敢断定,这事十有八九就是王大路指使的!”

“不然怎会这么巧?人刚飞走,手机全失联!”

赵佑南二话不说,再次拨通林建国:

“老林,立刻向大路集团总部所在地发协查函,越快越好——冻结全部资产,一分都不能动!”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指令一道接一道落下去。

可再急,也得等时间发酵。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救人。

就在这当口,一个意外身影硬生生撞开警戒线。

“让开!”

“让我进去!”

“我爸在里面!让我进去!”

“我是京州市检察院副院长陈海!让我进去!”

嘈杂声惊动赵佑南。他抬手示意放行,抬眼便见陈海满头大汗、衬衫扯开了两颗扣子。

“你来干什么?”

陈海声音发颤:“赵检,我爸……我爸出事前刚进大风厂,到现在生死不明,我得找他!”

陈岩石?

爆炸那会儿,他在大风厂?

我靠!

炸飞了没?

震瘫了没?

踩成肉泥了没?

赵佑南惦记那些没股份、没背景、只靠力气吃饭的工人。

可对陈岩石?

呵,死活关他屁事。

真死了,算他运气好;

没死?至少也得躺半年。

“陈海,现场严禁擅入。伤亡名单你去找李响,他正带人清点、转运、登记。”

“……谢谢。”

他招手叫来祁同伟。

祁同伟一听也愣住了:

“陈岩石那个老倔驴,跑大风厂干啥?”

“人没了没?”

“我好买挂鞭炮庆贺。”

赵佑南扶额叹气:

“老学长,咱能不能稍微稳重点?去查,赶紧查!我现在比你还想知道他到底死没死。”

“得嘞,佑南,你放心,就算他炸成渣,我拿吸尘器挨个车间吸一遍!”

“滚滚滚!这话心里过过就行,嘴上别瞎嚷嚷,影响团结。”

“明白。”

没过多久,祁同伟折返。

陈海攥着手机,转身就往急救车那边冲。

“妈的,那老家伙命真硬!有伤员亲眼看见,爆炸前他确实在厂门口。”

“离得远,没进核心区。”

“正跟郑西坡他们谈事,爆炸一响,人当场被震晕过去。”

“第一批送医的伤员名单里就有他,所以先前我们压根儿没得到信儿。”

震懵了?

就陈岩石这把年纪,撞上这种事,活下来都算老天开眼,怕是得在床上躺半年。

“行了,甭管他了——媒体镜头已经架好,祁厅长,您可不能临阵脱身啊!这时候得和老百姓站一块儿,明白不?”

“明白。”

“嗯,你们忙,我得赶回检察院坐镇。”

“好,有情况我马上向您汇报。”

“跟我汇报什么?直接找高书计、严省掌!他们才是主心骨。”

“呃……好。”

赵佑南是检察长,这事本就不归他管。

能第一时间调派人手配合,已是破例支持。

谁挑不出毛病来,反而该说句公道话:多亏赵佑南搭了把手。

那一队队制服笔挺、胸前徽章锃亮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快步穿行,硬是在废墟之上撑起了一道看得见、摸得着的生命防线。

不少记者的镜头,稳稳定格下这一幕。

新闻刚播出去,全网炸了锅。

赵佑南刚在家沙发上坐下,手机就响了——严立诚打来的。

“好,清楚了。”

“栗娜,立刻订飞京城的机票!对了,别超标准,我回头还得走财务报销。”

“您这是要去哪儿?”

“进京!老领导点名要见我!”

赵佑南进京几乎没人留意。

或者说,眼下风口浪尖上,压根没人顾得上他。

到了京城,直奔老领导住处报到。

因为是私人召见,只去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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