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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透了风


“你说得对。我埋的雷,今天炸了,怪不得别人……欧阳菁?我不恨她,真不恨。可王大路——我绝不会让他囫囵着走出这盘棋!”

赵佑南耸耸肩,烟灰轻轻抖落。

“那是你的事。我只提醒一句:别越界。”

“放心,用不着违法。”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头骤然亮起,映得眼底寒光一闪。

“举报欧阳菁收钱受贿的人,就是王大路?”

“查实了,是他。”

李达康喉结一滚,低吼像从地底钻出来的:“他把欧阳菁当什么?棋子?垫脚石?还是泄愤的破布?!”

赵佑南声音平静,却字字扎人:

“还能图什么?报复你呗。你托他飞去国外劝欧阳菁回头,结果呢?他倒好,反手就怂恿她赶紧办绿卡,连‘先换个小国家国籍’这种主意都掏出来了。”

“要不是欧阳菁惦着女儿,怕早点头了。”

“有些地方,拿本护照,比办张健身卡还容易。”

“他就是要逼你变成‘裸官’——他太清楚你有多在意权力,多爱惜羽毛,所以偏要一层层扒掉你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体面。”

“连那栋别墅,也是靶子之一。”

“可惜你没收。他这才明白,光靠这点小动作,动不了你,也撼不动易学习。于是干脆沉住气,等风来。”

李达康慢慢蹲下去,肩膀塌了一截,指间烟燃得飞快,青白烟雾一圈圈散开,脑子却像被抽了真空,空得发慌。

“他为什么连易学习一块儿算计?后来又松了手?”

赵佑南也屈膝蹲下,影子斜斜叠在他身上。

“因为根本不用他动手,易学习已经卡死在半道上了。”

“当年顶雷的,本只有王大路一个。可易学习太急、太满,硬把自己搭了进去。”

“别墅送不出去,王大路立马调转枪口,主攻你——毕竟,欧阳菁真住进去了。”

“再往后嘛……王大路和欧阳菁之间,就那样了。”

李达康没应声。

右手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呼……赵检,你和严省掌打的主意,是拿京州当突破口,撬动全省地产和正府债务这盘大棋?”

“对。”

这事本就没打算瞒。上回就透了风,只是李达康装傻,绕着走。

“行!具体怎么干,随时找我商量。只要合规律、能给汉东老百姓减点压,刀山火海,我也蹚!”

“合作愉快,达康书计。”

“嗯,我这就去向严省掌汇报。”

“好。”

两人手掌一握,松开。

李达康转身离开,背影单薄,步子却沉得像踩在泥里。

赵佑南望着那抹远去的身影,心里门儿清:

这次,他不会再拖、不会躲、更不敢敷衍。

因为——已无路可退。

这局面,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若他还执迷不悟?

那抱歉,京州市韦书计这把椅子,换个屁股坐,也未尝不可。

眼下这样最好。

李达康顶在最前头。

凭他那股横劲、那股狠劲,土地改革这把硬骨头,非得被他生生啃下来不可。

工具人?不,是头号推手。李达康,已就位。

沙瑞金办公室。

空气凝滞,像冻住的墨汁。

田国富和钱开文垂着头,活像两条被抽了脊骨的狗。

谁能想到,严立诚一声不响,竟已攥住了这么粗的权柄?

早亮底牌啊!

早说,我们早倒戈!

现在这样,纯属挨揍。

沙瑞金手指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整个局,彻底失控。

他刚搭起的“沙家帮”,还没捂热,就被碾得粉碎。

严立诚——够毒。

但输?还没完。

这一局你赢了,下局,未必。

田国富闷声开口:“沙书计,刘玉香她们临阵倒戈,我们真没想到……不然……”

沙瑞金摇头,打断他。

“不。结局,从一开始,就写好了。”

“一开始?”

“对。我和严立诚前后脚来的,他不可能一夜之间拢起这么大一股势。根子,从来不在他身上。”

“那在哪?”

“赵佑南!”

沙瑞金瞳孔一缩,豁然贯通!

他嫌弃地扫了田国富一眼——

同是打前站的,人家赵佑南不到一年,就把人马理得服服帖帖,就等严立诚一到,直接奉上整盘棋。

开局即王炸。

再看你田国富——

干了些什么?!

废物!

我不是败在谋略上,是栽在用人上。

倚重一个蠢货当心腹,不败才怪。

田国富脖子一缩,心虚得不敢抬眼。

你沙书计这眼神,跟刀子似的。

钱开文忽然一怔,脱口而出:“我明白了!高育良当初‘投诚’,不过是烟幕弹;真正杀招,是刘玉香这枚暗棋!郑明远,怕也是同一路数。”

沙瑞金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我得好好和严省掌,还有这位一直被我们看轻的检察长,谈谈了。”

赵佑南本想寻个空档,和严立诚碰碰想法。

可直到最后,也没捞着机会。

吴春林刚踏出办公室,李达康便推门而入。

李达康前脚离开,严立诚后脚就进了沙瑞金的屋子。

两人一聊就是大半个钟头,茶都续了两回水。

赵佑南又不是真闲得发慌。

只好先折回检察院。

晚上干脆直奔严立诚家蹭饭去。

谁料白秘书一个电话打来,说沙瑞金也邀他晚饭后碰个面。

这下可真撞车了。

回检察院前,顺道拐进高老师办公室——不是“顺便”,是“顺手”拎走了三块茶饼。

整套存货,一块没剩,连那块表面泛着灰白霜斑、看着像搁久了的也没放过。

按赵佑南的说法:

“发霉?那是陈化!”

“摆办公室专供客人泡着喝。”

“真拉肚子了?怪茶?这可是高书计亲点的老茶,分明是你肚肠娇气,好茶正替你刮刮油、调调气呢。”

晚饭点刚到,赵佑南就拉着栗娜杀到严立诚家门口。

蹭顿饭咋了?

你老严要是不招呼,我立马带老婆转场高老师家——

现在嫂子和侄女都在家,你忍心让她们饿着等你开饭?

当然,赵佑南也没空着手来。

手里那块茶饼,就是见面礼。

高老师——谢啦!

临走前再捎两坛茅台走,也算礼尚往来。

“哟,嫂子好!”

严立诚夫人傅敏笑着把赵佑南夫妻迎进门。

“老严在书房看书,马上下来,佑南你先坐会儿。”

“得嘞,跟回自己家似的。”

傅敏寒暄几句,便挽着栗娜的手进了厨房。

女人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

你赵佑南一个大老爷们儿凑什么热闹?

赵佑南一眼就瞅见客厅里那个歪坐在沙发上的姑娘——

两条腿架在茶几上,怀里抱着果盘,眼睛盯着重播的古装剧,姿势毫无顾忌。

“小鸭子,看啥呢?”

严晓雅,严立诚的独生女。

也不知是不是遗传使然,

怎么李达康演的角色,偏偏也都养了个女儿。

严晓雅头都没抬,只懒洋洋甩一句:

“赵叔,茶自己泡,零食自己拿,我可不伺候啊。”

赵佑南笑着摇头。

这丫头刚满十七。

严立诚和傅敏属于晚婚晚育,三十好几才得这么个掌上明珠,宠得没法儿说。

“这剧有啥劲?满屏辫子晃来晃去。听叔一句,年底压轴大片《星际穿越》上映,保准让你看得忘了写作业。”

“嘁——没兴趣!哎?赵叔你又抢我果盘!”

“哎哟,小气啥,改天带你吃顿硬的。”

“真的?”

“找栗娜,她带你去,我手头一堆活儿。”

“嘁,光嘴上热闹。”

“嘿——钱可是我掏!”

严立诚刚下楼,就看见闺女正跟赵佑南面对面斗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实在看不下去。

“晓雅,赵叔不是外人,可你也多少收拾收拾坐相?”

“哦。”严晓雅明显不耐烦,敷衍应一声,蹬蹬蹬跑上楼。

“砰”一声关门。

躲进房间,自成天地。

严立诚无奈叹气。

“佑南,让你见笑了。这孩子大了,越来越难拢得住。”

“哈哈,拢啥呀,得引着走。老严,你这观念该换换了——跟孩子做朋友,比当领导管用。”

“行行行,你行,你年纪轻,晓雅跟你和栗娜有话说。有空多照应照应,我是真腾不出手。”

严立诚心里其实挺愧的。

位子越高,时间越碎;

顾得了全局,顾不上小家;

晓雅又偏赶在最叛逆的岁数,满脑子自我主张,哪懂这些弯弯绕?

她眼里只有个常年不见人影的父亲,偶尔回家,还端着架子训话——

小时候一起放风筝、堆雪人的日子,早被锁进抽屉深处,偶尔翻出来,对比一下,更觉冷清。

赵佑南摊摊手。

“别别别,我也忙得脚不沾地。晓雅转学手续办妥了?”

“嗯,高三冲刺阶段,成绩跟不上,本科线都悬。这丫头倒好,张口就说要考电影学院——我真是……唉。”

噗——

咳咳咳!

赵佑南差点被瓜子壳呛住。

电影学院?演员?

严晓雅?

那张连及格线都勉强擦边的脸?

哪来的底气?

严晓雅确实不算亮眼,五官端正而已,扔人堆里根本找不着。

谁说领导千金就非得貌若天仙?

她?真不沾边。

“放心,有我这个当叔的在,晓雅往后日子差不了。”

严立诚苦笑摇头:“算了,不提她了。你来得正好,沙瑞金约你了吧?”

“嗯,吃完饭就去拜会。话说老严,你跟沙瑞金谈得咋样?火星撞地球?”

“胡扯!真要说,算是各退半步,握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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