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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请领导放心,铁证如山


从前赵佑南最烦这套弯弯绕绕——

有话偏不直说,非得绕三道弯、打七层哑谜,云里雾里,叫人摸不着头脑。

可自从坐上厅局级位子,他反倒慢慢适应,甚至开始享受起来。

不是因为打哑谜有多潇洒,

而是这种说话方式,既能试出下属脑子灵不灵、骨头硬不硬,又能把主事人稳稳藏在幕后。

真要出了岔子,还能干净利落地甩开手:“我什么都没吩咐过,谁爱干谁干!”

但今天,赵佑南压根不想玩这套。

他费这么大劲挑这个时间、选这个地点,图的就是敞开来谈。

沙瑞金和严立诚这两天就要进京,

用不了几天,就得正式赴任汉东。

两强相争,必有一伤。

眼下严立诚那边,已悄然拢住一批铁杆票源。

若能把李达康这一票拉进自家阵营,沙瑞金便再难翻盘。

送录音,是递情面;

悄悄塞过去,是亮底牌;

顺便让李达康猝不及防腾出光明分局那个位置,好让自己顺势接掌。

他清楚李达康八成会皱眉,可还是这么干了。

光靠示好拉来的人,未必真心实意;

但经过敲打加震慑再收编的,反水的成本可就高多了。

表面看是多此一举,实则步步为营。

这一点,李达康门儿清。

所以他脸色沉得厉害。

“佑南同志,程度的事,我不再多提;李响调过来,我也点头。”

意思很明白:这事揭过,但别指望我领情。

彼此扯平,谁也不欠谁。

“达康书计,我听说……”

“……”

掀开光明区安插人手这层窗户纸后,两人边走边聊,

从打机锋,慢慢说到实处。

途中还不时传来几声朗笑。

抛开赵佑南汉大证法系出身、高育良嫡传弟子这层身份不谈,

李达康对这个人,确有几分欣赏。

单看他这把年纪、这等位子、这等家底,若非万不得已,李达康真不愿与他撕破脸。

这是个只要不出大错,前程注定一路向上的狠角色。

反观自己,年岁摆在那儿,上升空间早已肉眼可见地收窄。

“佑南同志,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呵,都到家门口了,达康书计连我家门槛都不肯跨一跨?”

“嗨,来日方长嘛。”

赵佑南一直将李达康送到别墅区大门外,目送他上车离去,

才转身缓步往回走。

方才那副温润笑意,早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一脸冷峻。

进门时,栗娜蹲下身替他换鞋。

“你们倒好,就在小区里来回兜圈,愣是耗了一个多钟头,连家门都不进。”

“哼,人家是在摆姿态呢——左右不站队,静待风向再落子。”

“这也怪不得人呀。政坛博弈太凶险,一步踏错,满盘皆输。换我,也先观望。”

“可现在观望,就是失策。”赵佑南摇头。

“不过李达康心里已有倾向,虽未露形迹,但我看得出来。”

“啊?”

“也是,沙瑞金毕竟是老江湖,天生占着先手优势。”

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外套,顺势揽住栗娜,在沙发上坐下。

“没办法,谁让我太能扛事儿了呢。”

“啥意思?”

“哼,严省掌空降,彻底断了他问鼎省掌的念想;而我和高老师这层关系,等汉东这摊子事尘埃落定,严省掌要么接班一把手,要么调离,腾出的位置,自然得由高老师顶上——他若再不上,就只能退二线了。”

赵佑南轻轻叹了口气。

到了他们这级别,椅子就那么几把,

不抢不争,只能等着数日子退休。

谁甘心?

“高老师上位,三把手的位子,就是我的囊中物。

换句话说,只要咱们赢了,汉东权力金字塔的顶端,几乎没李达康的立足之地。”

“所以,毫无根基却手握一把手权柄的沙瑞金,就成了他眼下最现实的选择。”

“要不是这次我主动递上那段录音,他恐怕连电话都不会打过来。”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

栗娜不解:“怎么又无所谓了?你不是说,拉拢李达康,胜算能多三成?”

赵佑南朗声一笑。

“他迟疑了。就算最后真投向沙瑞金,可这一犹豫,就给了我们喘息之机。”

“殊不知,时间本身就是筹码——只要李达康在常委会上接连两次装聋作哑、弃权不表态,沙瑞金就立刻被动。”

“一步慢,步步受制;他那一把手的天然优势,也就荡然无存!”

“这盘棋,下得真痛快,真过瘾啊——”

星期天。

赵佑南正接严立诚的电话。

对方已抵京,

且已与同日进京的沙瑞金见了面。

果如赵佑南所料,严、沙初晤并未剑拔弩张,

反倒一团和气,相谈甚欢。

外人瞧见这架势,怕是真以为两人要联手执掌汉东了。

“领导,您啥时候动身去汉东?”

“三天后?”

“跟沙瑞金书计先开个碰头会,接着他就下基层调研?那您呢?”

“明白,我已备好一份薄礼,专程恭候沙书计大驾。”

“请领导放心,铁证如山。”

“待会儿我得去高书计家喝喜酒。”

“不是他闺女出嫁,就是他自己办喜事?”

“哈哈哈,哪儿的事儿——高书计和吴老师复婚了。”

“具体细节等您到了汉东,高书计自会当面细说,连同他这段婚姻的来龙去脉。”

“好,好,等您一落地,我立马摆酒接风!”

“二锅头?那不是糊弄人嘛!咱喝茅台——军区特供版!”

电话挂断,赵佑南侧眸瞥了眼专心开车的栗娜,嘴角轻轻一扬。

如今的汉大帮早已脱胎换骨。

该抹的痕迹,差不多都抹平了。

眼下,更该叫“汉大校友会”。

谁若还拎不清,在风口上冒头,被人揪住把柄——他第一个就拿那人祭旗。

今天,是高育良与吴慧芬复婚的家宴。

场面不大。

就几个知根知底的熟人,家人围坐,图个团圆。

一桌酒席,热热闹闹,也就成了。

一切从简。

高小凤和孩子的事彻底摆平,其余隐患也悉数扫清,与赵家的切割干净利落。

听说赵立春气得不轻,直接拨通高育良电话,话里带刺,末了还吵翻了脸。

可如今的高育良,早不是赵家能随意摆布的人了。

没凭没据,光靠发火,压不住人。

祁同伟那边,表面也已划清界限。但赵佑南清楚,这事不会轻易收场。

赵瑞龙,绝不会让祁同伟舒舒服服喘口气。

高育良心情极佳。

天刚蒙蒙亮就起了床,对着镜子反复梳整鬓角。

甚至翻出了压箱底多年的西装,熨得一丝不苟。

吴慧芬脸上常年挂着的笑意,今日添了一分藏不住的暖意。

这么多年过去,要说心里毫无波澜,那是假话。

可若真能重拾旧日安稳,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既为女儿芳芳,更为自己往后几十年的安身立命。

“你这老家伙,穿这么精神,又打哪位小姑娘的主意呢?”

她一身素雅旗袍,端庄温润。

高育良却仿佛瞬间回到三十岁那年——那是她当年出席学术论坛的战袍。

这样的日子,真踏实啊。

“慧芬,帮我瞅瞅领带歪没歪?说来惭愧,多少年没这么紧张过了。”

吴慧芬佯装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指尖轻巧地替他扶正领带、理平衣领。

“尽瞎贫!待会儿孩子们来了,你可别口无遮拦。”

“芳芳去接亦可一家了,一会儿家里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还是佑南心细,挑了个隐蔽的私人会所,半点不招眼。”

高育良笑得眼角泛起细纹。

“是啊,佑南靠谱。咱们这就出发吧,别让佑南他们久等。”

“好。”

一切都在往顺遂的方向走。

就连芳芳,听说父母复婚的消息后,也终于松了心结,匆匆赶回了国。

这般安稳日子,谁若敢伸手搅局——高育良拼了这条命,也要撕下他一块肉。

红豆山庄。

半郊半野的一处私密度假园子,景致清幽,步移景异。

规模自然比不上山水庄园,却胜在隐秘、静谧。

老板和赵佑南手下一位心腹有些交情,今儿特意腾空全场,专候赵佑南一行。

到场的宾客不多:赵佑南夫妇、祁同伟、陈清泉、陆亦可一家,当然,主角仍是高育良一家。

满打满算,才九个人。

陆亦可父亲在部队,正忙着演训任务,抽不开身。

对,还有陈清泉这位外语系的尖子生。

原本高育良压根没打算请他。

可赵佑南点了名,高育良便没多问。

“赵检,全安排妥了,就等高书计一家驾到。”

陈清泉前倨后恭,跑前跑后,殷勤得像自家管家。

外人看了,还以为他是这山庄的主理人。

赵佑南坐在池塘边垂钓,抬下巴朝旁边空位示意。

“陈院长,来坐,还早,陪我钓会儿。”

“哎,好嘞——”

陈清泉应得格外响亮,眉梢都透着喜气。

他虽曾是高书计的大秘,可从未真正入过核心圈。

这些年钻营奔走、逢迎攀附,不就图个门路、谋个台阶?

学外语?纯粹个人兴趣罢了。

又没人给津贴,不发工资,哪算违规?

法律条文怎么解,他说了算。

今儿能受邀参加高书计的复婚宴,他初闻时差点呛住。

高书计啥时候离的婚?又咋突然复婚?

过程他懒得琢磨,要紧的是——他站到了结果里。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拿他当自己人了。

这才是命门所在。

尤其赵检。

这位可是新汉大……咳,汉大校友会真正的掌舵人。

得了他的青眼,还有什么好悬着心的?

他随手抄起一根钓竿,鱼饵甩得漫不经心。

眼睛压根没盯浮漂,小眼珠滴溜乱转,一心只盼多寻些由头,好跟赵检搭上话、套上近乎。

“那个……”

赵佑南朝一直守在身旁切水果的栗娜使了个眼色。

栗娜是秘书出身,察言观色是本能,待人接物更是炉火纯青。

“陈院长,您几位钓鱼,我去大门口迎迎祁厅长他们,看他们到没到。”

“哎哟,好嘞好嘞,辛苦嫂子啦!”

栗娜微微一怔,旋即掩唇一笑,腰身轻摆,款款离去。

嫂子?

这陈院长倒真敢叫。

他年纪比佑南还长一截,竟能面不改色喊出口。

赵佑南也忍俊不禁。

“老陈啊,最近还常去山水庄园‘进修’外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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