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晶晶则干脆给自己放了长假,一头扎进山水之间,玩得不亦乐乎。
整整一宿,吃得肚皮发胀,差点把胃都翻出来。
一时半会,她是真不敢再耍横了。
“小丫头脚底抹油溜了,这回到你了!”
“……”
栗娜当场怔住。
“要不,明天吧?”
“明天,那孩子不要了?”
栗娜瞳孔骤然放大——孩子?
她梦里都盼着抱上一个。
可从前赵佑南总拿案子堆成山、日程排到凌晨当借口,硬是拖着没松口。
如今话音落地,哪还顾得上推脱?
……
天就快亮了。
他缓缓抽出手臂,望向身旁。
见她睫毛轻颤,忽快忽慢——心知人早醒了。
“我先去上班了,你多睡会儿。”
栗娜嗯了一声,接着睡了过去。
赵佑南踮脚退出卧室。
却没看见,那微微抖动的睫毛底下,正悄悄浮起一抹倦意未消、甜意满溢的笑。
春末的风温软宜人,只是隔三岔五飘来的细雨,黏糊糊地缠人。
厨房里动作利落:电饭煲盛一碗金黄小米粥,铁锅煎一枚溏心蛋,蒸笼取一只蓬松花卷,青菜焯水捞出几片嫩叶,再配一小碟脆爽榨菜。
空荡客厅里,一人坐餐桌前,边看早间新闻边嚼着,牙齿碾碎咸香,思绪却时不时滑向待办的案卷与汇报材料。
七点二十分。
专车准时停在楼下。
上车直奔省院。
路上遇见晨练归来的同事、拎包进门的干警,他颔首致意,点头如风拂麦浪。
刚踏进办公室,手机就震了起来——高育良打来的。
“嗯?赵立春离京了?”
同住省韦大院,又挂着赵立春麾下干将的名头,高育良对这位老领导的动静门儿清。
赵立春前脚登机,他后脚就得了信。
话还没讲两句,林建国已携吕梁笑着立在门口,朝里招手。
赵佑南一边抬手回礼,一边对着电话说:
“好的,高书计,上午我还有个协调会,要不十一点前后,我到您办公室当面汇报?”
“哦?那你看……”
“下午两点半,行,一定准时到,高书计。”
挂断。
“老林,吕梁,有事?”
“赵检。”
“赵检。”吕梁眼底烧着簇火,灼热而赤诚:忠!诚!
反倒是林建国,早在风暴初起时就缴了械,至今没触发任何“激活条件”,啧……这人啊——
林建国扫了眼他刚挂掉的手机:“高书计?”
“嗯,问检察院近期动向。不过依我看,真正惦记的,还是退休干部那摊子事。”
林建国点点头,苦笑:“没法子,陈岩石可是高书计刚提副处那会儿的引路人。”
“可不是嘛,通天的手腕,偏天天嚷嚷自己就是个老百姓。”
林建国抿嘴不语,吕梁却冷笑出声:
“哼,这位‘老百姓’可让我们反贪局背了多少空壳功劳?论实感,我最有资格开口。”
林建国略一错愕,旋即明白过来——吕梁确实被整得够呛。
心里憋着气,不让他吐几句,怕是要闷出病来。
但该拉的缰绳,还得攥紧。
“吕梁,伤团结的话,少说。”
话音未落,赵佑南已接上一句公道话:
“话嘛,本就不该捂着。同志心里有想法,允许讲出来,我看吕梁同志这股劲儿,就挺实在。”
林建国立马顺竿往上爬:“对对对,赵检说得是!”
吕梁咧嘴一笑,胸腔里那颗心,咚咚跳得更响:忠诚!
寒暄罢,林建国切入正题:
“赵检,退休老同志活动方案基本敲定了,暂定这周末,您定个调?”
“这周末?”赵佑南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妥。”
“对了老林,响应的老人多不多?民主生活会的事,他们清楚不清楚?我的意思,你可一字不落地传到了?”
说到“一字不落”四字,他顿了顿,尾音沉了半拍。
林建国哪听不出弦外之音。
“赵检放心,我挨个打了招呼,老同志们都说,特别理解您的用心,表态一定全力支持检察长的工作。”
赵佑南朗声大笑。
特别理解?
全力支持?
呵,谁家儿孙不在公检法里混饭吃?
惹毛了他这个一把手,图什么?
再说那场民主生活会,刀锋压根没对准他们——靶心,从来都是陈岩石!
去或不去,都不影响主题铁板钉钉:批陈岩石!
一次两次,是任务;
次数多了,就成了规矩;
规矩久了,就长成了习惯;
习惯最厉害——它能把人脑子一点点泡软,泡顺,泡成听话的模子。
等陈海下去那天,等着他的,自然也就明了。
老同志们哪个没几个门生故吏、昔日部下?
陈海,这顶帽子,你不戴也得戴!
与其等到剧终才低头,不如现在就坦荡收下老同学这份厚礼!
“好,老林,我信你。这事务必盯死。另外,少听老季那套和稀泥的劝。”
林建国心头猛地一紧。
脸上不动声色,转身出门时,冷汗却悄悄爬上后颈——
赵检最后那一眼,分明是警告。
嘶……
他怎么知道自己还和老季暗中通气?
太吓人了。
看来不能再信老季那句“拖一拖、晾一晾”的鬼话了。
赵检这是真不耐烦了?
往后,还是老老实实只念赵检这一本经吧。
心底那杆秤,又朝赵佑南那边,稳稳压下一分。
就差那么一丁点。
不知怎么的,林建国突然就通透了。
老季算哪根葱?早退居幕后多年,还妄想学陈岩石那样退而不休、指手画脚?
他现在可是赵检的人!
赵检亲口讲过,信得过他!
惭愧啊,自己竟被老季几句软话晃得心神不稳。
往后绝不能再犯这糊涂。
对赵检——必须死心塌地!铁骨铮铮!
【叮,下属林建国触发“忠心如铁”状态,忠诚度瞬间拉满】
办公室里,赵佑南瞥见系统弹出提示,嘴角一扬。
原来林建国这人,还得敲打两下才肯醒神。
如今有了这位常务副检察长的绝对效命,检察院的事,办起来顺手多了。
“吕梁,这两份材料,是你们反贪局接下来的头等大事。”
吕梁接过文件,翻开扫了一眼,眉头倏地拧紧:
“梁璐、梁振、梁兴?——梁家!”
赵佑南冷笑一声。
“梁群峰虽已卸任多年,可资历摆在那里,咱们不便直接动他。那就先拿他子女开刀!”
此刻的吕梁,早已没了半点犹疑。
就算赵佑南当面说“就是冲着梁家去的”,他也只会拍桌叫好,声如洪钟。
“没问题!我马上布置下去。一只半截入土的老老虎,有什么不敢碰的?他俩儿子又没坐到省部级,我盯死了,连他们鞋底沾的灰都给你抖干净!”
赵佑南听得满意极了。
这才像话嘛。
跟当年在汉江时一个调子——
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记住了,一切以事实为基,以证据为尺!对梁家,往深里挖、往实里查!配偶、亲戚、七大姑八大姨,一个不漏!顺藤摸瓜,把梁群峰本人也给我‘请’出来!到时候,反贪局集体记功!”
“是!”
吕梁腰杆绷得笔直,眼神灼亮,几乎要喊出“誓死效忠”四个字。
叮铃铃——
电话响了。吕梁转身出去。
赵佑南拿起桌上话筒。
“嗯?祁厅长?”
“送礼?不合适吧,我马上要开会,挂了啊。”
“梁家的线索?哈,老同学,中午一块儿坐坐?”
“去食堂?太寒碜。山水庄园,你以前不是最爱那地方么。”
“影响?我自掏腰包,光明正大!不差钱——”
汉东省检察院表彰大会。
赵佑南出席并主持。
面对全省各地赶来的基层干警,他作了重要讲话。
谈历史,不回避;看当下,不含糊;谋未来,有章法。
强调监督刚性,表彰实干典型……最后,重重敲响警钟——
“同志们呐!新时代要有新气象,咱们得甩掉包袱、轻装上阵,不能总被旧框框捆着手脚!”
“什么旧框框?说个最实在的——咱们院里,有个别退休老同志,问题严重得很呐!”
“嘴上自称‘普通百姓’,背地里却能招呼各个单位办事,毫无规矩、毫无敬畏!”
“毫无底线,毫无原则!”
“这里我不点名。”
“但我要提醒大家:山头主义要不得!咱们汉东省检察院有没有?我看有!甚至有人甘愿当人家的‘家臣’!”
“这种极其恶劣的风气,必须坚决遏制!纪检、反贪,统统上!严查、快查、彻查!”
……
会场大门刚关上,整个检察系统就炸开了锅。
一朝天子一朝臣。
谁还不懂?新检察长这是明着踩陈家的脊梁骨!
反对陈家,眼下就是最硬的政绩筹码!
陈岩石在家摔碎了三只青瓷花盆。
赵佑南虽未提他名字,可谁听不出来,句句都在往他脑门上钉钉子?
退休了又怎样?照样让你喘不上气!
没人敢替他说一句公道话。
连省韦证法委书计高育良都闭口不言——一个退而不休、惹得上下侧目的老头子,犯不着为他去得罪一位风头正劲、前途无量的新锐干将。
季昌明也彻底噤声了。
上次多嘴插话,又私下试探林建国,结果带着督查组回院里搞学习督导,差点被挡在门外。
山水庄园。
祁同伟和高小琴早早候着,相对无言。
大会直播他们看了。
身为汉大帮牵头人、曾掌过反贪印把子的老检察人,祁同伟一散会就接到了各方消息。
赵佑南会上那番话,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厅长,您这位学弟……这是要把陈岩石活活逼进墙角啊。”
“呵,我觉得佑南干得痛快。他做了我想做、却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
祁同伟眼前又浮起当年的画面:陈阳远赴京城,再未回头;自己咬牙奔去,却被现实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梁家一纸调令,压得他跪都跪不直;而她,转身就嫁进了京华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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