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梨博士的宣判很平,但他的老花镜又滑下来了,这次没去扶。
二楼的女研究员终于发现了杯子的问题——因为她整个人站了起来,咖啡直接泼在键盘上。
“一、一招?”
“那面墙我上个月才交的维修申请。”
说最后一句的研究员已经开始翻抽屉找表格了。
真嗣走到碎裂的围墙前,把圈圈熊收回球。
红光闪烁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精灵球,球体表面那道旧灼痕还在。
两年,八个道馆,联赛前八,只用一招。
安佑站在原地,雄月已经刹住了,正用前爪拍身上的土灰。
拍完,它转头看了一眼果树下的树果筐,还惦记那个呢。
真嗣把球收回腰间,他抬起头看向安佑。
安佑以为他会说点什么。
认输、找补、甚至一句“我小看你了”都行。
真嗣什么都没说,手伸向腰间第二颗球,直接抛了出去。
红光炸开。
电击怪,黄黑条纹的身体,两根天线在头顶竖着,全身的电流滋滋作响,在地面烧出几条焦痕。
安佑扫了一眼,在心里摇了摇头。
电系打一般加地面,这不是亮答案,这是在交白卷。
不过想想也正常,真嗣带的是联赛配置,不是专门为月月熊准备的,手里能打的牌就这些。
安佑把雄月收回球。
雄月回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圆瞳里带着点不情愿——它还想吃树果。
“回去再吃。”安佑拍了拍它的前腿。
红光闪,雄月消失,安佑从腰间摘下第三颗球,掂了一下。
“基拉。”
按下按钮。
红光里夹着低沉的嗡鸣,金属和矿物的气息弥漫开来。
班基拉斯降临。
将近三米高的黑色巨兽,脚下的泥地直接塌了一层。
骨质铠甲覆盖全身,每一块甲片缝隙里流淌着幽蓝色的能量纹路。
腹部中央的菱形空洞里,暗红色的光芒一明一灭。
扬沙发动,普通的,没必要上金属砂粒,安佑可不想把整个研究院掀了。
沙粒从基拉甲壳缝隙中渗出来,在身体周围形成旋转的沙尘带,沙暴席卷了半个后院。
果树上的果子晃来晃去,二楼的研究员们伸手去关窗——然后想起来窗户已经碎了,没得关。
几个人默默把文件压在桌上。
电击怪退了半步,不是被吓的——沙粒在剐蹭它的皮肤,每一秒都在物理削血。
真嗣抬起胳膊挡住脸上的沙子。
“十万伏特!”
电击怪两根天线之间的电弧炸裂,一道粗壮的黄色闪电劈向基拉。
闪电击中左肩甲壳。
黄色的电流在黑色铠甲上蔓延,噼里啪啦跳了几下。
然后——消失了。
连烧焦痕迹都没有。
热知识:沙暴天气下岩石系特防增加,游戏内为1.5x。
基拉低头看了一眼被电击中的位置,腹部菱形空洞里的暗红光闪了一下。
它甚至没眨眼。
真嗣的手臂放下来,沙子打在他脸上,他没擦。
“劈瓦!”
电击怪冲了上去,速度确实快——黄黑色的身影在沙暴里高速移动,前臂聚起格斗系能量,一掌劈向基拉侧腹。
劈瓦,这是真嗣能打出的最合理的补盲选择,电击怪的掌刀砍在腰部铠甲上。
咔——
一声脆响,不是铠甲碎裂的脆响,是电击怪自己掌骨发出的抗议。
那层铠甲融合了雷吉斯奇鲁的神话金属碎片,不是岩石,材质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电击怪弹开了,甩了两下手腕,基拉低头看了它一下。
安佑开口了。
“基拉,让他知道什么叫压迫感。”
基拉迈步了。
不是冲刺,没有奔跑,只是一步一步,正常地朝电击怪走过去,每一步落地,泥土都会凹下去一截。
电击怪往后退了两步。
“十万伏特!连续打!”真嗣喊出来了,这一次有了火气。
第一道闪电劈在胸口,暗红色的光吞了电流,第二道劈在头顶,沙尘偏转了大半电弧。
基拉还在慢慢走,步伐没变,速度没变,方向没变。
直到它停下,因为已经到了。
电击怪就在面前,仰头才能看到基拉的脸,体型差距在这个距离下被放大到了荒谬的程度。
电击怪的天线还在放电,它没退,真嗣的宝可梦都有这个骨气。
但骨气不能当盾牌,基拉前爪抬起来,泥地瞬间炸裂,石笋冲天。
尖石攻击。
数根尖锐的岩柱从脚下暴起,带着泥土和碎石,以零距离直接将电击怪吞没。
岩柱从地面拔起超过三米,把目标包裹在岩石的牢笼里。
碎石滚落。
电击怪倒在碎石堆里,两只眼转成蚊香圈。
又是一招。
“第二只宝可梦,班基拉斯胜。”
山梨博士的宣判从沙暴边缘飘过来,他已经退到后门台阶上了,大衣领子竖起来挡沙。
基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石堆,又抬头看了看安佑。
“行了,回来。”
沙暴收敛,沙粒沉降,后院露出了原貌——
一面碎墙,四条深沟,若干岩柱残骸,以及一个电击怪形状的凹坑。
安佑默默更新了脑内的维修费清单,数字已经很吓人了。
真嗣把电击怪收回球。
他站在场地对面,衣服上全是沙子,紫色的短发变成了灰紫色。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最后一颗精灵球,那颗球跟其他五颗不一样。
那是颗红白配色的普通精灵球,球面磨损严重,白色部分泛黄,红色部分有一道长长的旧疤痕。
旧得不像这个年纪的训练家该有的东西,真嗣把球从腰间摘下来。
他把那颗磨损严重的普通精灵球攥在掌心,指节发白。
球面上那道旧疤痕从指缝间露出来。
红光闪过。
脚下的泥土发出闷响,不是震动,是重量。
纯粹的、不可抗拒的重量直接压在地面上。
土台龟。
四条柱状的腿撑在后院中央,背壳上的树在阳光下舒展开来。
壳体边缘挂着干燥的泥土痕迹,是长期实战留下的。
安佑看了一眼,他把基拉收回了球。
真嗣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确认——对面要换。
安佑从腰间摘下第一颗球。
“墨。”
红光炸开。
巨沼怪,深蓝色的皮肤,两米多的身高,黑色背鳍在下午的阳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后院的气氛变了。
山梨博士的手停在大衣扣子上,二楼窗户后面那几个研究员互相看了一眼。
不是因为巨沼怪强,是因为——水地,对草地,草系招式打巨沼怪,四倍克制。
安佑用一只四倍弱点的宝可梦,去打对方的王牌。
真嗣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没有犹豫。
“疯狂植物!”
土台龟四条腿同时跺地。
整个后院的地面裂开,粗壮的绿色藤蔓从地底钻出来,一根、三根、七根——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朝墨的位置合围。
每一根藤蔓都有水桶粗。
藤蔓封锁了前后左右所有的空间,连头顶都被几根交叉的藤条封死了。
绿色的牢笼把墨围了个严严实实。
真嗣的手握成了拳。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无论对面多强,四倍就是四倍。
属性克制是写在基因里的铁律,不以意志为转移。
安佑推了推眼镜。
“属性克制这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但后院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见。
“在数值相近的时候才有意义。”
他看着被藤蔓包围的墨。
“墨,冰冻拳砸地。”
墨的两条前臂同时抬起。
冻气不是从拳头上凝聚的——而是从整个前臂的皮肤下渗出来的。
深蓝色的皮肤表面爬满了白色的霜纹,温度低到连空气中的水分都来不及结冰就直接升华成了白雾。
墨双臂猛砸在地面上。
“轰——!!”
冰冻的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向外扩散。
不是圆形扩散,是顺着地面裂缝灌进去的——那些藤蔓钻出来的裂缝,现在变成了冰的通道。
冰汽从地面裂缝中喷涌而出。
第一根藤蔓冻住了,表面的绿色被灰白覆盖,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
第二根……第三根。
所有从地底钻出来的藤蔓,顺着地面裂缝被冰冻能量逆向灌入根部。
冰从下往上爬,把每一根藤蔓从内部冻成脆冰棍。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连成一片。
疯狂植物全部崩碎,绿色变成白色,白色变成碎末,碎末洒了一地。
冰冻的冲击波没有停。
它沿着藤蔓的根部,直接灌回了源头——土台龟脚下的地面。
土台龟感受到了脚底的温度骤降,它试图抬腿,但四条腿已经被从地底涌上来的冰层冻在了原地。
冰从脚底往上爬。
土台龟闷吼一声,背壳上的树剧烈摇晃,试图用草系能量抵抗冰冻。
没用。
冰冻拳的能量是从地底灌进来的,不是从外面打进来的。
根系、土壤、地面——全被冻透了,土台龟脚下的立足之本变成了冰原。
三秒之内。
土台龟被冰层封到了肩膀,四条腿完全冻结,腹甲挂满白霜,壳体上的小树叶片变成了透明的冰雕。
它还在挣扎,背壳震动,试图裂开冰层。
但墨站起来了。
它从碎裂的藤蔓残骸里走出来,两条前臂上的冰冻拳还没消散。
深蓝色的巨兽一步一步走向被冻住的土台龟,走到面前。
低头看了一眼。
墨抬起右拳,拳面上的致密冰层在阳光下折射出冷调的蓝光。
一拳正中壳体。
整个冰层连同土台龟一起滑出去七米,撞在后院仅存的半面完好围墙上。
墙彻底没了。
土台龟倒在碎砖和冰块里,四肢摊开,眼睛转成蚊香圈。
三战全败。
“第三只宝可梦,巨沼怪胜。”
山梨博士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平静得像在念报纸。
后院彻底安静了,真嗣站在场地对面。
衣服上是沙子,头发上是碎叶,鞋面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看着倒在废墟里的土台龟。
那只从他十岁出发第一天就跟着他的草苗龟,陪他走过城都每一条路的搭档。
三场三只,一招一个。
手里的精灵球按钮亮起红光,真嗣把土台龟收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没动。
安佑拍了拍墨的前臂。
墨低下头,安安静静的,前臂上残留的冰晶正在融化,水珠顺着深蓝色的皮肤滑下来。
安佑收回墨,把球别回腰间,他转身朝山梨博士走去。
走了两步,停了,不是他自己停的,是真嗣开口了。
“兹伏奇博士。”
这次用上了敬称,他早就认出安佑了,但安佑没转身。
真嗣的声音有点哑,不过每个字还是咬得很硬。
“你的宝可梦——”
他顿了一下,安佑等着,但真嗣没有说完那句话。
他转过身,把双手插回兜里,朝后院的铁门走去。
脊背还是挺得笔直,步伐还是很稳,但安佑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变了。
铁门在身后关上,铰链吱呀响了一声。
山梨博士走过来,站在安佑旁边,两人一起看着满目疮痍的后院。
两面碎墙,四条深沟,若干岩柱残骸,一片冰碴子以及六扇碎窗。
山梨博士把老花镜摘下来,用大衣内衬擦了擦。
“维修费——”
“我出。”安佑说。
山梨博士把眼镜戴回去,点了点头。
“认证的事,三天。”
“好。”
安佑往研究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铁门的方向。
门外的路上,紫色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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