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赫燃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陷入沉睡的人。
程冽睡得很沉,或许是真的累了,又或许是因为终于有了一个安全的环境。
他侧身蜷缩着,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眉头舒展开,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冷硬。
被子被他踢开了一角,露出了半截缠着绷带的肩膀。
“小骗子。”
陆赫燃弯下腰,动作极轻地拉起被子,盖住程冽露在外面的肩膀。
又细心地掖了掖被角,将人严严实实地裹成一个蚕蛹。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程冽的额头。
温温凉凉的,没有发烧。
陆赫燃松了一口气。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恰好落在程冽紧闭的眼睫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这一刻的程冽,乖巧得让人心疼。
没有那些伤人的刺,没有那些拒人千里的冷漠。
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虽然这份信任,可能是因为太累了,也可能是因为把他当成了无害的空气。
但陆赫燃还是很受用。
“也就是看在你欠我钱的份上。”
陆赫燃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解释,又像是在对睡梦中的人宣告。
“要是你病死了,我去哪收债?”
他伸出手,隔着虚空,轻轻描摹了一下程冽的轮廓。
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翘的鼻梁,再到那张总是说出气人话的薄唇。
最终,手指停在半空,慢慢收紧成拳。
“晚安。”
……
次日清晨。
闹铃响起。
程冽猛地睁开眼。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便是习惯性的警觉。
他迅速坐起身,却发现身上并不像往常受伤后那样沉重酸痛。
相反,有一种睡饱后的轻松感,肩膀的剧痛也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
而且……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朗姆酒香。
很熟悉,很……安心。
“醒了?”
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程冽转头,看见陆赫燃正坐在床边穿军靴。
太子殿下的眼下挂着两团明显的乌青,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早。”
程冽有些迟疑地开口,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哑。
陆赫燃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支深蓝色的营养液,反手扔了过来。
程冽下意识抬手接住。
“喝了。”
陆赫燃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别磨蹭,迟到一分钟,雷震能让你跑十圈。”
程冽低头看着手里的药剂。
高级营养液。
这一支的价格,抵得上他以前在黑市打三场拳。
他抿了抿唇,看着陆赫燃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也要算进账单里吗?”
陆赫燃脚步一顿,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废话!不算账单难道算聘礼吗?”
“赶紧喝!别死在训练场上!”
程冽:“……”
虽然话很难听,但他还是拧开盖子,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赫燃走得很快,程冽不得不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就在快到训练馆的时候,陆赫燃突然放慢了脚步,与程冽并肩而行。
“今天是体能训练,”陆赫燃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别逞强。”
程冽侧头看了他一眼:“我心里有数。”
“有个屁的数。”
陆赫燃冷哼一声,“要是撑不住,就……”
程冽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纽扣。
“我撑得住。”
陆赫燃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牙根痒痒。
自己真是多余为他操了一宿的心!
……
“集合!”
一声粗砺的咆哮撕裂了训练场上的宁静。
雷震穿着紧身作战背心,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手里拎着一根合金教鞭,眼神凶狠地扫过面前站成一排的新生。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队伍末尾的程冽身上。
程冽站得笔直,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脸色依旧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在晨光下显得近乎透明。
“作战A班,不收废物。”
雷震走到程冽面前,合金教鞭轻轻拍打着程冽的肩膀,发出“啪、啪”的脆响。
“没有精神力,连机甲的神经元都连不上。程冽,告诉我,你凭什么站在这里?”
程冽目视前方,声音冷淡:“凭我通过了入学考。”
“入学考?”雷震没有嘲讽,只有严厉,“那是给普通人玩的过家家。”
“在这里,我们要的是能上战场杀虫族的兵器!”
他猛地转身,指着跑道旁堆积如山的负重背心。
“所有人,负重五十公斤,十公里越野。不准使用精神力强化肉体。”
雷震顿了顿,回头看向程冽。
“程冽……既然你想挑战肉身极限。那就一百公斤。”
人群中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百公斤。
对于没有精神力护体的普通人来说,这简直是把骨头压碎的重量。
更何况,这还是在模拟重力场开启的情况下。
“怎么?”雷震挑眉,眼神轻蔑,“不敢?不敢就滚回你的C级后勤班去。”
程冽没有说话。他默默地走出队列,走到那堆负重装备前。
他弯下腰,拿起那件沉重的铅块背心。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昨晚刚结痂的肩膀伤口,在这一瞬间似乎又裂开了。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是,教官。”
程冽穿上背心,扣紧卡扣。
巨大的重量瞬间压弯了他的脊背。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挺直了腰杆,像一棵在暴风雪中死不低头的枯竹。
……
“疯了吧这是。”
沈嘉礼也是A级alpha,站在陆赫燃身边忍不住咋舌。
“一百公斤,这雷震是想玩死他啊?”
陆赫燃背起自己的负重袋,视线落在那个在跑道上艰难挪动的身影上。
“管什么?”他咬了咬牙,“他自己选的路。既然想进A班,就得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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