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
“后来我去了德国。”宋淮用一种如释重负的口吻说出来，还挺讽刺的，“家里一直催我结婚，我不愿意，所以去了德国。”
“一待就是七年。七年里，我读完博士，做完住院医师，考了执照。等回来的时候，那个姓左的姑娘早就嫁人了，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宋双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去德国7年，能毕业都算是厉害的，他还能考执照，更是厉害了。
“那我妈呢？你后来找过她吗？”
宋淮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鸟叫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不是找过。”宋淮纠正道，“从她离开学校之后，我就一直在找她。可她换了手机号，搬了家，离开了这座城市。我托人打听，最开始那两年都没有她的消息，后来回学校，才知道她去做什么地质勘探。”
“但老师也只说了这些，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宋淮抬起头，眼泪就落了下来，“我以为她去了别的城市，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一直在这里，是我没有用心打听。……”
宋双喜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有没有可能你打听不到，是因为她的消息保密？”
作为女儿的宋双喜都很少能知道她的行踪，更别说别人了。
此话一出，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双喜叹了口气，“我妈的工作，保密性质很高的，你找不到她很正常。”
宋淮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没事，我以前也不大知道，只是现在有所了解而已，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这么多年没有你，我们母女俩不也生活得好好的吗？”
宋双喜的每一句话都在往宋淮的肺管子上戳。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又接着问道，“那你妈妈这么忙，怎么照顾你？”
“她不照顾啊，她只是给钱，逢年过节的都不一定能找到人。”
宋淮：“……”
一种强烈的愧疚感，油然而生，他那个眼泪哗哗的掉啊，纸巾一张又一张的抽。
宋双喜摸摸鼻子，见过把别人弄哭的，很少见过把自己爹弄哭的，这情况怎么搞啊？
她好心又抽了两张纸递过去，“这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我这些年过得挺好的，大姨一点都没亏待过我。我童年该有的东西一点都没有缺失。”
宋淮有时间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所以他选择继续哭。
这么多年了，除了那些生老病死，就没有什么事情能触动他的泪腺，没想到在宋双喜面前哭得稀里哗啦。
宋双喜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要不你先缓一缓，我去做个CT再回来？”
好好一个潇洒高年资主任医生都哭成悲伤蛙了，她再在这里待下去，真的是负罪感爆棚了。
宋淮点点头，见她要出去，下意识开门送她。
宋双喜：“……你还是回去吧，你这个样子，真要洗把脸，实在见不得人。”
宋淮从她脸上看出了嫌弃，弱弱地转了回去。
他对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笔，想继续写病历。可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宋双喜前脚刚走，宋淮带的学生小周就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端着宋淮的保温杯，里头是刚泡好的枸杞茶——宋大夫养生，全院都知道。可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宋淮坐在椅子上，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手里攥着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巾，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
小周张了张嘴，愣是没敢出声。她在老师手底下三年，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这位可是神经外科的一把刀，手术台上稳得像机器，下了台也是云淡风轻的，全院多少小姑娘偷偷喜欢他，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可现在，他居然哭成了个开水壶？
“宋、宋大夫？”小周小心翼翼地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似的，“您……没事吧？”
宋淮抬起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连忙抹了一把脸，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没事。风大，迷了眼。”
小周看了看窗外。今天没风，连树叶都不动一下。可她不敢拆穿，只是“哦”了一声，默默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科室群里敲下一行字：“惊天大瓜！宋大夫在诊室里哭！眼睛红得像兔子！”
群里炸了。
“什么？！宋大夫哭了？！”
“不可能吧，你看错了？”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手里还攥着纸巾！”
“夭寿，谁欺负咱们宋大夫了？”
小周医生又发了一条：“刚才有个小姑娘来找他，挺年轻的，长得也好看。聊了没多久就走了，然后宋大夫就……”
群里沉默了三秒，然后消息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我靠，该不会是宋大夫告白被拒了吧？万年铁树开花一次不容易啊！”
“宋大夫告白被拒？谁这么没眼光？真的假的？”
“等等，什么小姑娘？多大？”
“看着挺年轻的，二十出头吧。”
“二十出头？宋大夫今年都四十五了……这、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
“你闭嘴！宋大夫那是成熟稳重！四十多的男人最有魅力了好吗！他可是我们院的院草！”
“魅力有什么用，人家小姑娘不领情啊。”
“啧啧啧，宋大夫也有今天。”
消息一条接一条，刷得飞快。有人心疼，有人八卦，有人悄悄爬楼看热闹。不到半个小时，整个科室都知道了——宋大夫看上了之前昏迷的小姑娘，被人家拒绝了，哭得稀里哗啦。
宋双喜做完CT回来，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就听见几个护士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她本来没在意，直到听见“宋大夫”、“小姑娘”、“拒绝”这几个词，脚步才顿了一下。
她竖起耳朵听了两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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