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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王斯年2


“还有你这双手,”陆舒琴又看了看他的手背,“骨节分明却不粗糙,指甲修得整齐,哪像是常年摸算盘的手?你倒更像是哪个大学里的学生,跑这儿来充大尾巴狼。”

她说着又笑了起来,露出一排贝齿,那笑容灿烂得让王斯年一时忘了反驳。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陆舒琴松开他的手,“我看你也不像是来找事的。不过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赶紧走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鹅黄色的裙下摆在昏暗的灯光里一晃一晃的。

王斯年站在原地,手背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心想:这姑娘……有意思。

然而他没走成。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赌场外面突然炸开一阵喧哗。有人大喊:“宁波帮的人打过来了!”

紧接着,枪声、骂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混成一片。

赌场里的人像炸了窝的马蜂,四处乱窜。

王斯年下意识地往墙角闪,却看见陆舒琴被两个黑衣人拦在了楼梯口。

“陆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你爹欠我们的债,该还了。”

陆舒琴虽然脸色发白,但腰背挺得笔直:“你们敢动我一根头发,我爹能把你们剁了喂狗。”

“那就先动了再说!”

王斯年骂了一声。他心里飞快地盘算自己就是来打探消息的,不能掺和帮派斗争;可要让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姑娘被人绑走,这种事他王斯年干不出来。

算了,掺和就掺和吧,先把人救了再说。

人家一个小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看着他呢。

如果陆舒琴知道了想说……都是错觉。

他抄起桌上的酒瓶,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两个黑衣人。第一个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挨了一酒瓶,闷哼一声倒了下去。第二个刚转身,王斯年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一米八几的魁梧身板加上从小在济南府跟着镖师练的拳脚功夫,这一拳直接把那人打出去两米远。

“走!”王斯年一把拽住陆舒琴的手腕,往后门跑。

陆舒琴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却很快跟上他的步伐。两人穿过漆黑的弄堂,翻过一道矮墙,七拐八拐地钻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这边!”陆舒琴突然反客为主,拉着王斯年钻进了一扇虚掩的木门。里面是个堆满杂物的小院子,她轻车熟路地推开一扇窗,让王斯年先钻,自己随后翻进去。

两人落进一间昏暗的柴房,外面是木板钉死的墙壁,只透进来几丝月光。

脚步声从外面经过,渐渐远了。

王斯年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柴堆上。肩膀上的旧伤被刚才那一番折腾牵动了,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受伤了?”陆舒琴凑过来,借着月光看清了他肩头渗出的血迹。

“没事,旧伤。”王斯年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陆大小姐,你看我这个大尾巴狼,刚才装得还行吧?”

陆舒琴没有笑。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扯开了他肩头的衣领。

“哎哎哎……男女授受不亲!”王斯年慌忙往后缩,脑袋撞在柴堆上,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陆舒琴按住他,从裙摆内侧想要下一块衬布,没撕动,直接从鞋子里掏出匕首,拔出刀鞘,用刀将裙摆撕开衬布,手法熟练地给他包扎起来,“你这伤是被人用棍子打的吧?骨头没事,但最近不能再用力了。”

王斯年愣愣地看着她,这姑娘听虎啊。

月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专注而认真。

她哪里像是青帮的大小姐,分明就是个学过医的大家闺秀。、

但是拔刀的样子确实又像青帮大小姐。

“看什么看?”陆舒琴包好伤,白了他一眼,“说,你到底是谁?一个做布匹生意的商人,不会去青帮的赌场打探消息;一个普通商人,也不会冒着得罪青帮的风险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王斯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舒琴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算了,不逼你。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谁救了我的命,我就信谁。你不说,我就不问。”

她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他:“擦擦脸,全是灰。”

王斯年接过手帕,是一方雪白的绸帕,角上绣着一枝梅花,旁边绣着两个字,舒琴。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舒琴。

舒琴?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差点从柴堆上跳起来。

“你……你是济南府陆家的那个陆舒琴?”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陆舒琴一愣:“什么济南府陆家?我家在上海。”

“你祖籍是不是济南章丘?你祖父是不是陆怀瑾?你爹是不是当年从济南去的上海?”王斯年一连串追问。

陆舒琴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王斯年一拍大腿,疼得自己嗷了一声,然后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哭笑不得,还有一种“天要亡我”的绝望。

“陆大小姐,”他艰难地开口,“你小时候,你祖父是不是给你定过一门娃娃亲?”

陆舒琴眨了眨眼:“是有这么回事。说是跟济南府一个姓王的人家,好像叫……叫什么瑞丰祥商号。我娘说那家人家大业大,少爷比我大一岁,还说他出生的时候满院子的喜鹊叫,是个有福气的。不过我从没见过那人。”

她说着忽然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事?”

王斯年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赴刑场般的语气说:“陆大小姐,你口中的那个‘满院喜鹊叫’的王家少爷……”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就是我。王斯年。”

柴房里安静了三秒钟。

陆舒琴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神色。

当然她演的。

从王斯年踏入上海那一刻画像就寄到了她的手里。

更别说刚才在赌场了。

女人三分戏,演到你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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