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香港炸了锅。
早上八点，廉政公署的车辆停在陈氏集团总部楼下。十几名调查员鱼贯而入，查封了财务部的所有文件。
早上九点，律政司正式对陈氏集团提起公诉，偷税漏税、商业欺诈、行贿受贿，共计十七项罪名。
早上十点，明报、东方日报、星岛日报同时刊登了爆炸性新闻，陈氏集团涉及十年前的元朗谋杀案，受害者是一名正在调查陈氏税务问题的会计师。
报道引用了当年验尸报告的原始副本，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中午十二点，陈志远在办公室被警方带走。他的脸色灰白，脚步虚浮，像一具行尸走肉。
记者们围在门口，闪光灯此起彼伏。
“陈先生，你对偷税漏税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陈先生，你认识林国华吗？”
“陈先生，你儿子陈子豪是否也参与其中？”
陈志远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被押上警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突然看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阿权。
陈志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警车已经开动了。
下午三点，陈子豪在浅水湾的家中被捕。
他试图从后门逃走，被警察堵在了花园里。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不是我！！跟我没关系！那些事是我爸做的！跟我没关系……”
没有人听他说。
他被带上警车的时候，突然大喊了一声：“苏珍！苏珍我对不起你”
迟来的道歉比草都贱。
或许他以为道歉能够让苏珍动了恻隐之心别再告他。
警车开走了。
晚上，苗初坐在陆家大宅的客厅里，看着报纸上的新闻。
陈氏集团的股票在一天之内跌了百分之八十，市值蒸发了几十个亿。银行已经宣布冻结陈氏的所有账户，供应商排队上门讨债，员工堵在门口要求发工资。
陈家在港岛经营了三十年的商业帝国，在一天之内，土崩瓦解。
“老板。”阿权站在她身后，“报社那边问，明天的报道要不要继续跟？”
“跟。”苗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直到陈家彻底消失为止。”
“是，太太。”
苗初放下茶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谦谦，看新闻了吗？”
“看了。”
“满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
“嗯。”
“谢谢你。”
“傻儿子，你是我儿子谢什么，妈妈很高兴你成年之后第一次求助妈妈”
————————
很快就到了阿珍走的那一天，她在公寓里收拾行李。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她来香港的时候只带了一个箱子，走的时候还是一个箱子。三个月的时光，装不进一个行李箱。
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看到陆什谦站在门口。
他穿着警服。
是警服，全套的、正式的、肩章和徽章都戴得整整齐齐的警服。
阿珍愣了一下，这是办案经过这里？穿的这么正式。
“陆sir？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接我？去哪？”
“去坐船。”陆什谦看着她，“你不是今天走吗？”
阿珍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又咽了回去。
“我……我自己去就行……”
“我送你。”陆什谦走进来，拿起她的行李箱，“这是最后一次。”
又是“最后一次”。
阿珍看着他提着行李箱走出门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跟在他身后，走出大楼，坐进车里
车里还是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陆sir。”她说。
“嗯。”
“你看新闻了吗？陈家……”
“看了。”
“是你做的？”
陆什谦没有回答。
他发动车子，驶向目的地。
一路上，阿珍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现在大陆和香港出行大家普遍还是做客轮为主，
林燕妮已经在码头等着了，看到陆什谦穿着警服送阿珍来，挑了挑眉，但没有说什么，自己先走进了安检口。
阿珍接过行李箱，看着陆什谦。
“陆sir，就送到这里吧。”
“嗯。”
“谢谢你送我来。”
“不用谢。”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动。
机场里人来人往，有人在拥抱告别，有人在匆匆赶路。
但陆什谦和阿珍站在那里，像两棵种在原地的树。
“阿珍。”陆什谦先开口。
“嗯？”
“你说，大陆人打招呼都说‘喜欢’。”
阿珍的手指蜷了一下。
“对。”
“那我现在跟你打招呼。”陆什谦看着她，“我喜欢你。”
阿珍的眼泪掉下来了。
“陆sir，你……”
“不是作为警察。”陆什谦打断她，“不是作为苗家的儿子。不是作为任何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
“只是陆什谦，喜欢你。”
“这次不是打招呼。”
阿珍哭得说不出话。
陆什谦没有过去抱她。
他站在那里，穿着警服，腰背挺直，像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你说你配不上我。”他的声音很平静，“阿珍，你听好了。”
“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是一个从潮汕农村走出来的姑娘。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被人跟踪、被人威胁、被人伤害，但没有逃跑。她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还在安慰我说‘你不用自责’。”
“她说她要告陈子豪，因为‘不能让他再伤害别的女孩’。”
“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她配得上任何人。”
阿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陆sir，你这个人——”
“嗯？”
“你总是这样。”她的声音在发抖，“我说不用，你还是来。我说不要，你还是做。我说‘只是打招呼’，你……”
她说不下去了。
陆什谦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因为你说‘不用’的时候，心里是想要的。”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是警察。我看得出来。”
阿珍破涕为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陆sir，我要走了。”
“我知道。”
“你不留我？”
陆什谦看着她。
“不留。”
阿珍愣了一下。
“你说你会等我。”
“我会。”
“那你为什么不留我？”
“因为你需要时间。”陆什谦说，“你需要想清楚，你喜欢的到底是那个小警察陆什谦，还是那个豪门少爷陆什谦。”
“这两个是同一个人。”
“我知道。”陆什谦看着她，“但你不知道。”
阿珍沉默了。
“去吧。”陆什谦说，“我等你。”
阿珍拉起行李箱，走了几步，又回头。
“陆sir。”
“嗯。”
“没事……就是想再叫你下”
她转身，走进安检口。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陆什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没有追上去。
因为他说了，他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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