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什谦坐在沙发上,阿珍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水,谁都没有动。
“阿珍,对不起。”陆什谦的声音很低,“他想转移焦点。”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他把这件事包装成‘苗家和陆家的矛盾’,而不是‘陈子豪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这样大家讨论的就是两个豪门之间的恩怨,而不是陈子豪做了什么。”
阿珍的手指微动。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没有说话。
“所以他们道歉的对象是‘苗氏集团’,不是‘苏珍小姐’。”
“对。”
沉默。
阿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这样也好,”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了,毕竟一个女明星出现那种新闻也不好。”
陆什谦看着她脸上的那个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笑真的很让人心疼。
“阿珍,你放心。”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重了,“我肯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陆sir……”阿珍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假装喝水,实际上只是用嘴唇碰了一下杯沿,“那你和苗氏……”
“阿珍,我就是来和你当面说这件事情的。”陆什谦打断了她的话。他不想再让她猜,不想再让她从报纸上看到他的消息,不想再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他的身份。
他要亲口告诉她。
“苗初是我妈妈,苗氏是我母亲一手创建的。”
他说完看着阿珍,等着她的反应。他在心里准备了很久,想过她会怎么问,他该怎么答。他甚至想过她可能会生气,生气他瞒了她这么久。
阿珍把水杯放下。
她的手很稳,水杯放在茶几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那很好啊。”她说。
她笑了。
“那……那个陆sir,”阿珍的声音有点飘,“我在香港的拍摄也结束了,就不用你保护了。这段时间谢谢你。”
陆什谦愣住了。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但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种。
她没有生气,没有哭,没有质问他为什么瞒着她。她只是很平静地、很客气地、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一样,说“这段时间谢谢你”。
“阿珍。”
“陆sir,你喝水吗?”阿珍站起来,拿起他的水杯,“水凉了,我去给你换一杯。”
“阿珍。”
她没回头,走进了厨房。
陆什谦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
阿珍站在厨房的水槽前,双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
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冲着她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水杯。
她没有关水。
因为她怕一关水,就会听到自己哭出来的声音。
苗初是他妈妈。
苗氏是他母亲一手创建的。
他不是小警察。
他是豪门大少。
他是陆家的长子,是苗氏集团的继承人。
而她……
她是潮汕农村出来的姑娘。她爸去世早,她妈种地把她养大的。她十四岁之前没穿过新鞋子,十六岁之前没吃过一顿饱饭。她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她以为她喜欢的那个人,是个小警察。
她以为他们之间隔着的,只是一千公里的距离和一个海关。
她以为两个人在一起更多的阻碍是她,没想到……
但现在她知道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千公里,不是海关,不是两种不同的生活。
而是一个她永远够不到的世界。
阿珍把水杯放在台面上,伸手去擦眼睛。
不是哭。
她告诉自己,不是哭。
只是水溅到脸上了。
陆什谦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阿珍端着一杯水走出来,放在陆什谦面前。
“喝吧。”
她的眼睛有点红,但她在笑。
“阿珍。”他说。
“嗯?”
“你刚才说,拍摄结束了?”
“对。”阿珍坐下来,这次没有坐他对面,而是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离他很远,“《南国春梦》杀青了。下周我就回大陆了。”
下周。
陆什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可能是周三,可能是周四。”阿珍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姐在帮我订票。”
“我送你。”
“不用了。”阿珍笑了一下,“陆sir,你工作那么忙,不用麻烦了。”
陆什谦看着她。
“阿珍,你在躲我。”
阿珍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了。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躲你?”
“因为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沉默。
阿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陆sir,”她的声音很轻,“你的身份……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之前说喜欢我。”
阿珍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是之前。”她说,声音轻飘飘的,“而且我们女明星和别人打招呼都会夸别人好看,很喜欢你,这个只是我们大陆打招呼的方式罢了。”
陆什谦愣住了。
他看着她。
她在笑。
那个笑容很好看,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如果是在电影里,这个镜头可以剪进预告片。
但陆什谦不是观众。
他坐在她对面,距离不到两米。他看到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笑出来的光,是另一种。被她拼命压下去、不让它变成眼泪的光。
“苏珍。”他叫她。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钟的海面。
“你是说,你说喜欢我,说我帅,只是和我打招呼?”
“对。”阿珍点头,点得很快,像是怕慢了就会后悔。
“那你和别人打招呼,也会说喜欢他吗?”
“当然。”阿珍的笑容更大了,大到有点不自然,“这是我们大陆人独特的打招呼方式。”
她用手向上抚了一下眼角。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像是随意拨了一下刘海。但陆什谦看到了,她抚过眼角的时候,指尖带走了一滴还没来得及滑落的眼泪。
她以为他没有看到。
陆什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她在撒谎。
另一个声音在说:她知道你知道她在撒谎。她在等你拆穿她。
还有一个声音在说:如果你拆穿她,她会哭。
陆什谦选择了不拆穿。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他知道,有些话,不是靠说就能解决的。
“好。”他说,“苏珍小姐,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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