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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亡国恨


民国三十一年,密州。

暮色四合的时候,吴明推门进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纸包上渗出一圈一圈的油渍,香气比人先到,钻进徐盛的鼻子里,勾得他胃里咕噜一声响。

“徐先生。”吴明把油纸包往柜台上一放,解开绳子,一只烧鸡露了出来,皮烤得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处座来信了。”

徐盛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块怀表的机芯。

他看了一眼烧鸡,又看了一眼吴明脸上的表情,把机芯放下,擦了擦手。

“说什么了?”

吴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徐盛接过信,没有立刻拆,而是先撕了一条鸡腿,咬了一口。烧鸡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咸香浓郁,是密州城里那家老字号的。

他一边嚼一边拆信,目光在纸上扫了一遍。

信不长,三四行字,措辞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处座的意思是让他接受徐恩铭的委任,去上海汪伪政府任职。

徐盛把信看完,折了两折,塞进袖口里。他又咬了一口鸡腿,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这消息的分量。

“处座这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说,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吴明站在旁边,没接话。

徐盛把鸡腿啃干净,骨头扔在桌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

“替我收拾收拾东西。”他说,“这几天我把店里的事情处理一下,就出发去上海。”

吴明应了一声,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徐先生,那些东西……”

“带上。”徐盛说,“密州这边的线,能交接的交接,不能交接的先断掉。上海那边情况不明,不能拖累这边的人。”

吴明点了点头,进去了。

徐盛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县城待了两年了,两年里修了不知道多少块表,画了不知道多少张地图,传了不知道多少份情报。两年里他没有见过王斯年一面,连消息都越来越少,最后干脆换了一个人跟他单线联系。

他不知道王斯年去了哪里,但一定没放弃战斗。

现在,处座让他去上海。去汪伪政府,去他父亲的眼皮底下。

徐恩铭如今已经是上海商会会长了,在汪伪政府里也挂着要职。

从财政部次长到汉奸,这条路徐恩铭走得顺风顺水,丝毫没有犹豫。

徐盛有时候想,如果原来的那个徐盛没有死,会不会也跟着父亲走上这条路?答案是会的。原来的徐盛就是个没有脊梁骨的人,谁的腿粗就抱谁的腿。

但他不是原来的徐盛。

他去上海,不是为了给徐恩铭当儿子,不是为了给汪伪政府当官。他去上海,是因为那里需要他。上海是情报战的前线,是各方势力绞杀在一起的大漩涡。

处座把他从密州这个泥潭里拔出来,扔进那个更大的漩涡里,说明组织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他去做了。

正好老家那边也需要一个钉子。

他把柜台上的机芯重新捡起来,继续组装。

他要走了。密州的钟表店要关门了。但密州的这条线不会断,吴明会留下来,把该做的事情继续做下去。

第二天下午,徐盛照常在店里摆弄钟表。

柜台上一溜排着七八块表,有怀表,有腕表,有座钟的机芯。

他正在给一块瑞士产的老怀表做清洗,棉签蘸着汽油,一点一点地擦拭齿轮上的油泥。这活儿需要耐心,急不得,也乱不得。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门帘被人掀开了。

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

……

“王会长这个人,倒是会给我找麻烦。”

就是为什么宁愿通过别人找他帮忙,都不和他主动联系。

徐盛站在那里,看着门帘发了一会儿呆。

鹤鸣和这小姑娘倒是般配。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鹤鸣才六岁,人家小姑娘看着也就七八岁,他在想些什么呢。大概是太久没见到鹤鸣了,见到谁家的孩子都忍不住往自己儿子身上联想。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坐回柜台后面,掀开盖着机芯的绒布,继续清洗齿轮。

徐盛说,“他们想去重庆。我没答应,让他们先去上海。”

“去上海?”吴明有些意外。

徐盛说,“这个人看着挺……暴发户的。想从山东直接去重庆,哪有那么容易。而且攻玉的朋友不可能去重庆,对我说谎了,那我坑他一把,就当是攻玉这么久不联系我的赔罪了。”

吴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跟了徐盛两年,很少听见这位徐先生用这种语气说话。带着一点点赌气的意思,像是被老朋友放了鸽子之后的小小报复。这种语气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潜伏多年的地下工作者,倒像是一个普通的、有脾气的年轻人。

“徐先生,”吴明笑着说,“您这是跟王先生赌气呢?”

徐盛没有回答。

赌气吗?也许吧。

两年了。王斯年没有给他写过一封信,没有传过一条消息。他知道这是纪律,知道单线联系换了人就意味着原来的线断了,知道王斯年一定有他的理由。但知道归知道,心里那口气还是咽不下去。

攻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可你这块石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早点睡吧。”他说,“明天开始,把密州这边的事情收一收。过几天我就走。”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密州的夜很安静,没有南京的喧嚣,没有黄埔的号角,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春天要来了。他也要走了。

去上海。去他父亲所在的地方。去那个更大、更危险、更黑暗的漩涡里。

他把窗户关上,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是时候该重回徐大少角色了,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样了,听说去当了什么报社记者,也好有个工作总比整天在家郁郁寡欢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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