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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惊惧


这听雪苑东边有一个房间。

那本是萧六夫人生前住过的,可后来六夫人死了,房间空了下来,却也摆上了一个供龛,上头供着两张牌位。

香炉上点燃了三炷香,庆春跪在一个蒲团上,她双手合十,仿佛在祈祷什么。

流莺慌慌张张赶来时,正值庆春祈祷完毕,她弯着腰,从蒲团上起身。

“庆嬷嬷,不好了!那兰渊阁的姚嬷嬷带人过来了。”

“她来作甚?”庆春一听就忍不住皱眉。

流莺赶忙把事情说了一遍,庆春那眉皱得越发厉害,“走,先去看看。”

两人连忙就往那边赶,而此刻门窗紧闭,隔着一扇门,能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又一声低低的啜泣。

流莺这一来一回,还不到半炷香,可那屋子里,多多浑身湿淋淋,小小的孩子已经瘫在了地上,脸上有一大片红,全是热水烫的。

手上也见了血,一碗又一碗热水,小玉碗的碗底又实在太薄,烫得多多根本站不住。

而那些玉碗摔碎后,成了一地的碎片,就在方才她摔了一跤,一下摔在那些碎裂的玉片上。

“请姑娘伸手!”

姚嬷嬷手拿戒尺站在她面前,多多煞白着小脸儿,不断地往后退,可很快几个丫鬟扑过来,按住她小小的肩膀,强硬地掰开她小手。

然后那戒尺就重重地抽她手心上。

那手心已经红得不行了,本就受了伤,叫碎片割破,如今这重重的一砸,一下疼得多多眼前直发黑。

她抽噎着,那双本该清亮的大眼,也全是恐惧。

“啊!——”

多多不禁喊了出来,小手疼得很,感觉像是脆弱的手骨都快要断了,姚枝是真的下了很大的力气。

庆春来时,正好撞见了这一幕,忽然那脸色一变:“姚枝,你放肆!”

庆春低吼着,一个健步冲过来,猛地一下攥住姚枝手里的戒尺。

流莺也跟了进来,一见屋里那满地摔碎的玉碗,以及湿淋淋的一片,洒在地上的热水还冒着热气。

再看多多,小手淌着血,脸上大片红,小小的孩子浑身直发抖,在那些惊惧里回不过神来。

就只这么一会儿的公府,自家的小主子就已被人磋磨成这样。

“姑娘!”流莺惊呼着,赶忙冲过来,一把推开那些钳制多多的丫鬟,忙把小孩儿揽入怀。

“疼……”多多还在不停发着抖,可就算是哭,也不敢哭得太大声。

多多以前也挨打,也曾被人骂,可那些拳脚,虽然很疼,却不像这回,这远比从前在方家挨打还可怕。

滚烫的热水,明明知道会被烫到,一旦烫到就很疼,却还是被人硬按着,一碗又一碗热水放在她头上,感觉一小块儿头皮都仿佛被烫熟。

没法躲,没法逃,就算想求饶,可姚嬷嬷仍然是一脸的不近人情,然后每碎一个碗,就要被那戒尺抽几下。

有时抽手上,有时是身上,肩膀,腰背,还有腿。

多多紧紧抓住流莺的衣裳,一边发着抖,一边抽噎着,既怕又惊,既疼又难过。

以前,在方家,每次多多挨打,好歹还有个理由。

比如她干活不利索,地没扫干净,碗没擦干净,打的猪草不够多等等……可这回,多多却完全不知,多多究竟哪里犯了错?

她们说,是岚少爷让她们过来的,可是为什么呀?是多多惹岚少爷生气了吗?

多多想不通那些,她此刻就只是觉得,好疼好疼,好怕好怕。

一个小小的孩子,竟然被人这么磋磨,流莺见了心里是真不好受。

多多手上还在流着血,那血沾在流莺的身上,流莺心中直发堵,她赶紧抱起多多道:“庆嬷嬷,姑娘受伤了,奴婢得尽快给她请大夫。”

庆春正与姚嬷嬷对峙,见此立即一点头。

可姚枝却冷淡一瞥:“老奴是奉了岚少爷之命!”

她领来的那些丫鬟也神色不善,再度一步挡在了房门口。

流莺心头一恼,“让开!”

她抱着多多作势就要往外闯。

庆春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这是听雪苑,不是你兰渊阁!况且十六姑娘乃是府中的小主子,又怎能容你如此磋磨?”

可不正是磋磨!这明摆着是一番毒打,是在给多多上刑!

姚枝脸色一变,“你听雪苑若有不满,大可直接找岚少爷对峙,但今日,这十六姑娘却必须留下。”

府中主子多,而在这些子嗣中,多多成了公府养女,正好是排行十六。

庆春却是气笑了,“好好好,来人!我看谁敢拦!”

庆春一吼,门外的下人本就被此事惊动,如今庆春一发话,那些下人也连忙上前。

姚枝脸色又是一变,而庆春则是扭头说:“先请大夫,尽快给姑娘看看,另外让人给兰渊阁报个信儿!”

庆春也不大明白,分明前几日岚少爷才帮多多出过头,怎么如今竟突然让人下如此狠手?

可不论如何,就算岚少爷不讲道理,这府中也有得是讲理的人!

然而这话一出,姚枝却骤然变色,一副‘你疯了吧’的表情,她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庆春。

说来关于收养多多这件事,府中曾有很多人不满,可要说最最不满的,一个小十一萧毓,另一个,就是这庆春。

无他,这庆春跟萧六夫人本就一条心,如今六夫人死了,小囡囡也生死未卜失踪多年,一旦收养了孩子,那么六夫人从前给囡囡攒下的一切,势必得便宜那些个养女。

她这份不满并不是针对某个人,而纯粹是针对‘收养’这件事儿,觉得一旦把二人记养在六房名下,就是夺走了属于囡囡的一切……

很快,有人一路跑着,匆匆忙忙地赶去了听雪苑,只是今日不大凑巧。

萧岚一大早就出门了,近日天冷,小太子又身体不好,这都连着病了好一阵子了,也叫萧岚忧心得很。

然而正值国子监休沐,小十一萧毓本是闷闷不乐的,独自一人坐在房中,手中还拿着一张画像。

画上是一个尚在襁褓的女婴,正是六房那个小囡囡。

萧毓看着那张画像直失神,也是这时绥安匆匆忙忙地闯进门。

“少爷,不好了,那听雪苑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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