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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是帮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

江夜俯下身,没有丝毫嫌弃和犹豫,捏住队长的鼻子,嘴对嘴吹着气。

这是一名医生对生命的敬畏。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咳!”

地上的警察队长老李突然咳嗽了一声,胸口上下起伏,一口气终于顺了过来,心跳也跟着恢复了。

江夜的动作停了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着缓缓睁开眼的警察队长,看着对方眼中从迷茫到震惊的神色,笑了起来。

这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有些狰狞,却出奇的干净。

就像是在那天午后,在阳光下看着女儿画画时的笑容一样。

他又做回了那个干干净净、没有弄脏手的秦默。

周围的警察终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别动!举起手来!”

江夜没有反抗。

他很累了,真的很累了。

无论是秦默还是江夜,都已经达到了极限。

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

随后又抬首望天。

今夜没有星辰,只有明亮的探照灯。

可这些灯光在他眼里,却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囡囡……”他嘴唇微动,轻声呼唤着。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了。

这是剧本设定中,一名新来的小警察因为太过紧张,手指扣动了扳机,造成了走火。

江夜胸口颤了一下,藏在胸前的血包猛地炸开,鲜血刺红。

他身体僵硬了一下,接着软软地向后倒去。

终于结束了。

这场充满罪恶和救赎的闹剧,终于落幕了。

江夜躺在地上,鲜血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响也越来越远。

他费力地伸出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沾血的照片。

是一张他们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小女孩,个子已经够到了他的胸口,她一手拉着母亲,一手拉着父亲,笑得灿烂。

而妻子却是一脸温柔地看着这对父女,微笑着。

江夜将照片贴在胸口,看着天空,眼神逐渐涣散,嘴角却依然挂着那么干净的笑。

“囡囡……”

“爸爸……”

“对不起你了……”

“还是把手弄脏了……”

随后,他的手无力地垂落,砸在血泊中。

照片飘落在一旁,正对着镜头。

秦默死了,死在了救人的这一刻,死在了他最圣洁的时候。

张三坐在监视器后,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疼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甚至连饰演误杀他的那个小警察的演员,此刻也是眼泪哗哗地流。

“咔!过!杀青!”

良久之后,张三才大吼一声,将众人惊醒过来。

现场没有立刻爆发出欢呼,大家的目光都还聚焦在躺在血泊中的身影上。

江夜胸口的血包还在渗透着,但他却没有动。

饰演警察队长的老群演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伸手去探江夜的鼻息。

这一看,老群演的手抖了一下。

气若游丝,温度冰凉。

“江夜?”老群演轻声喊了一句。

江夜的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但手臂一软就又摔了回去。

“别动!千万别动!”张三扔掉对讲机,冲了上来,眼圈通红,“担架呢?快把担架抬过来!”

江夜摆了摆手。

“不用。”他喘了一口气,“没事,就是有点儿……累。”

是真的累。

身体上的透支是帮凶,灵魂被抽干的虚脱才是主谋。

基因崩溃带来的剧痛虽然被系统兑换的生命值压制住了,但身体内部被掏空的虚弱感却无法消除。

刚才的戏演完了,一直撑着他的精气神一泄,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

用他之前的话说,就是他的“气”散了。

江夜拒绝了担架,在张三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挪到了旁边的休息区。

他身上的戏服都还没有换,半边的白大褂已经沾满了血污,但他却不介意,一屁股瘫坐在了折叠椅上。

“给我根烟。”江夜突然开口。

其实他根本不会抽烟,只是想用尼古丁来灌满心中的空洞。

张三愣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递过去,刚想帮他点火,却发现江夜的手垂在身侧,根本抬不起来。

江夜就这么用指尖夹着那根烟,微微颤抖着。

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任由烟掉在了地上。

“算了,”他轻笑一声,头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没力气抽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沉重而绵长。

他竟就这么睡着了。

在这脏乱的片场,在这硌人的椅子上缩成一团,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围原本想要上前庆祝杀青的工作人员见状,都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张三看着椅子上的身影,眼眶酸涩。

于是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外面,示意大家轻点收拾设备,把这片区域腾出来。

灯光师默默把强光调暗,只留下一盏小灯,照亮着江夜的四周。

张三蹲在旁边点了根烟,没有抽,就夹在手里看着它燃烧。

试图烧尽他内心如野草般疯长的愧疚感。

他明明知道江夜的身体状况,明明知道这是在玩命,可为了这部戏,为了这个该死的艺术效果,他还是没有喊停,还是跟着他一起胡闹。

他甚至在每一次江夜要爆发的时候,都在心中窃喜,都在贪婪地想要更多。

“我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张三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把烟头摁在地上。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江夜,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既然已经成了帮凶,那就不能让这命白拼。

这部戏必须成神。

要是剪不出来个惊天动地的东西,他张三这辈子就别干导演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后半夜,风有些凉了。

江夜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军大衣。

周围已经空了,大部分工作人员已经撤离,只剩下张三和那个小场记还守在不远处。

看到江夜醒了,张三立刻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杯热水。

“醒了?喝口水吧。”

江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身体稍微有了点儿知觉。

“几点了?”江夜问道。

“凌晨三点。”张三搓了搓脸,“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真得送你去医院了。”

江夜没有说话,却把军大衣又紧了紧。

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这份热量很是宝贵。

“我送你回去。”张三不由分说地把江夜扶了起来,“我已经叫了车,直接送你回……回那个地下室。”

提到这个住处,张三的语气有些迟疑。

他是在江夜住院的时候,看到了医院登记单上的一些必备信息,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过得这么苦。

想想地下室阴暗潮湿的环境,就知道,这对江夜的病情,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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