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江夜转了三趟公交,最后才在一片东城区即将拆迁的老旧居民区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东城区的边缘地带,墙壁上到处都画着“拆”字,垃圾随意堆积在路旁,野猫在废墟中穿行。
江夜紧了紧衣领,压低帽檐,挡住有些冷冽的风。
身子还是虚,光是走这一路额头上就已经出了不少冷汗,更别提还有些气喘了。
他走进一栋还没完全清空的筒子楼里,顺着楼梯上到三楼,还没进门,就听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咆哮声。
“滚!都给我滚!”
“我要的是变态!是那种一看就做噩梦的斯文败类!不是这种只会耍帅的二愣子男主!”
紧接着,房门就被推开,一个黄毛小鲜肉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神经病吧!两千块钱还想请影帝啊?什么破剧组,连个化妆间都没有!”
小鲜肉从江夜身边路过时,还嫌弃地对着身后的房间啐了一口,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夜侧身让开,目光落在了敞开的房门内。
屋里一阵乌烟瘴气,满地都是揉成团的废纸。
几台早已破烂的二手摄像机架在角落里,镜头上甚至还贴着胶带。
房间中央,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抓头发,身上的夹克已经能反光了,看起来至少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洗了。
这应该就是导演张三。
旁边的几个场务和剧务也是一脸菜色,显然也是被骂得不轻,正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江夜扶住门框,平复了一下呼吸,在门板上轻敲了两下。
“叩叩。”
张三听到声响,猛地抬头望来,眼珠子里满是血丝,显然已经熬了好几个大夜了。
他眉头紧锁,看着站在门口的江夜:“你是谁?干什么的?”
语气很冲,大概是把江夜当成了和刚才那个黄毛一伙的。
江夜摘下帽子,露出了苍白而精致的脸庞。
“我是来试镜的,”他开口说道,声音低沉,“林豪导演和李副导演推荐我来的。”
听到林豪和老李的名字,张三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目光落在江夜脸上时,还是摇了摇头。
“林导到底在搞什么鬼?”张三站起身,围着江夜转了两圈,眉头越皱越紧,“他不知道我要拍什么吗?给我塞个这样的过来?这么看不起我吗?”
旁边的副导演凑过来小声提醒:“导演,这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啊,好像是……”
“像什么像!”张三不耐烦地打断,“气质倒是够用,但这长得也太漂亮了!”
他指着江夜的鼻子,直言不讳:“我的男二号是个变态医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你看看这小子,一脸无辜的样子,去演青春疼痛文学还差不多,来我这儿捣什么乱?”
江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张三见他不反驳,更是来劲了,一屁股坐在已经摇摇欲坠的导演椅上,指着桌上的剧本:“剧组你也看见了,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我们要拍的是《罪罚》,刑侦剧,尺度很大,没钱做特效,全靠演技支撑。”
“那个角色叫秦默,白天是个救死扶伤的外科圣手,晚上是处决罪犯的判官。”
“我要的那种感觉,是那种你看着他笑,心里却发毛的冷的那种。”
张三叹了口气,挥挥手:“你不行,你这气质还算不错,不过你还是回去吧,找个偶像剧演演,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周围的因为要糊口不得不待在这里的工作人员也投来同情的目光。
这年头,长得好看也是错?
江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当然知道张三在担心什么。
对于一个追求艺术的导演来说,演员的外形如果不贴合角色,那就相当于灾难。
能打破这一固有印象的,只有深厚的演技和反差。
没错,反差。
“是不是变态,试过才知道。”江夜平静地说道,声音中不见情绪起伏。
张三一愣,没想到这个小子看着文弱,脾气倒是挺倔。
“行啊,你不死心是吧?”张三冷笑一声,随手从桌子上抓起一副金丝眼镜扔了过去,“戴上,给我演奏一段秦默杀人前的状态,要是能吓住我,这角色就是你的。”
江夜稳稳接住眼镜,看了一眼。
就是一副地摊上随手买的十块钱的小道具。
他拿在手里,没有急着戴上,而是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手帕,轻柔而专注地擦拭着镜片。
张三原本还在抖腿,看着江夜擦拭眼镜的动作,不知为何,腿慢慢停了下来。
这小子,有点定力。
江夜擦干净镜片,将眼镜架在了鼻梁上,随后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反派共情系统】面板幽幽浮现。
【检测到剧本角色:双面医生秦默。】
【是否开启沉浸式剧本空间?】
【消耗:50点共情值。】
跟厂公的那次不同的是,需要开启的共情值更多了。
江夜猜测,应该是跟需要扮演的角色的戏份重不重有关,戏份重,需要的共情值就多了。
现在的江夜虽然没什么钱,但共情值还是完全够用的。
“开启。”他在心中默念一声。
意识下沉,世界倒悬。
再睁眼时,他不再是身患绝症的落魄艺人江夜,而是拥有神之手的外科主任秦默。
他看见了手术台上妻子凌乱的尸体,看见了衣衫不整、满脸屈辱而死的高中生女儿。
看见了那个富二代凶手在法庭上被当庭释放时,那张嚣张至极的笑脸。
法律管不了的,我来管。
人间判不了的,我来判。
江夜再次睁开眼,清亮的瞳孔被一层寒冰遮住,不见心底。
他微微低头,优雅地整理着自己有些发皱的卫衣袖口,就像是在整理手术服一样。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张三,嘴角扬起,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但就是这个微笑却让当事人张三浑身汗毛倒竖。
这他妈……是把我当成猎物了啊?
江夜迈腿朝着张三走去,步伐稳定。
张三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想往后缩,可身子却僵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夜逼近。
江夜走到破桌子前,随手抄起一柄水果刀,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中指轻托着刀身,就像是握着一柄手术刀一般。
他拿着刀,在眼前端详了片刻,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下刀位置。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了,原本还在玩手机的场务陡然坐起,屏住呼吸看去。
众人都被这股气场压得喘不过气。
江夜转过身,面向张三,甚至还礼貌地欠了欠身,紧接着手中的刀就贴在了张三的脖颈上。
张三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喉结滚动了一下。
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就算不在戏里,是个人也会怕,更别提现在明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但还是本能的会害怕。
只要江夜的手稍微抖一下,他张三就算完了。
可江夜的手却很稳。
只见他用刀背沿着张三的脖颈轻轻滑动,口中却发出某种沉醉的韵律:“导演,您知道吗?”
“人的动脉其实很有趣。”
刀尖在颈动脉搏动最明显的下颌角停住了。
“只要切口角度对,大概三十度左右……”江夜凑近了一些,金丝眼镜后的眸子中闪烁着狂热的冷光,“血喷出来的声音就会……像风声。”
“呼——”
他甚至还贴心地吹了一口气在张三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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