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明捂着红肿不堪的半边脸,胸膛剧烈起伏。
那股子怨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那张脸成了猪肝色。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每一句话都像把刀子,往他心窝子上戳。
王德海带着几个百草堂的伙计,缩着脖子凑上来,想扶又不敢扶。
“少……少东家,咱们先走吧。”
王景明狠狠甩开王德海的手。
他死死盯着云飞,那模样恨不得扑上去咬下一块肉来。
但他不敢。
刚才那一巴掌,把他打醒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是个狠茬子。
不仅医术邪门,身手更邪门。
再闹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走!”
王景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满身的狼狈和阴郁,一瘸一拐地挤出人群。
背影凄凉。
像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
云飞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种货色,不值得浪费精力。
他拍了拍身上的布包,那是刚才赢来的战利品。
事情办完,该走了。
刚转身,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云神医!请留步!”
李强三两步冲上来,那是真的急,脑门上全是汗。
李诗晴跟在后面,小脸跑得通红,气喘吁吁。
云飞停下脚步,回头。
“还有事?”
李强搓着手,一脸局促。
刚才那是救命之恩,现在冷静下来,才觉得刚才磕那几个头太轻了。
“神医,大恩不言谢,但这救命的恩情,我李强不能就这么算了。”
“要是您不嫌弃,能不能去寒舍坐坐?”
“一来是想正经感谢您,二来……”
李强顿了顿,压低了嗓门,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的。
“二来是有个物件,想请神医掌掌眼。”
“那东西……有点邪乎。”
云飞眉毛一挑。
邪乎?
刚才治病的时候,他就察觉到那股三尸锁魂毒来得蹊跷。
这种阴毒的东西,绝不是自然生成的病症。
必然有源头。
看来这李强心里清楚得很。
“带路。”
云飞言简意赅。
李强面露喜色,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诗晴偷偷看了云飞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
李家住的地方不远,就在老城区边上的一处独栋别院。
这一片都是老房子,巷子深,平时没什么人来往。
车子停在门口。
云飞下车,抬头扫了一眼。
有点意思。
朱漆大门,门槛比寻常人家高出三寸。
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
但这狮子不一样。
寻常狮子是张牙舞爪,这两尊却是闭着嘴,嘴里似乎还含着东西。
仔细一看,是铜钱。
闭口狮,含钱煞。
再往上看。
门楣正中间,悬着一面八卦镜。
镜面微凹,正对着巷子口的路冲。
“这是谁给你们布的局?”
云飞突然开口。
李强正掏钥匙开门,闻言手一抖,钥匙差点掉地上。
他回过头,一脸惊愕。
“云神医……您还懂这个?”
这宅子的布局,是当年老爷子结识了一位高人,经他指点的。
说是能镇宅挡煞,保家宅平安。
外行人看热闹,只觉得这门口摆设挺威风。
没想到云飞一眼就看出门道。
“略懂。”
云飞淡淡说道。
这布局确实有点门道,名为“锁金镇煞局”。
既能守财,又能压制阴气。
看来这李家干的行当,不太干净。
只有常年和阴物打交道的人,才会把宅子布置成这样。
进了院子。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明明外面是深秋,寒风瑟瑟,这院子里却暖洋洋的,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不是开了暖气。
是气场。
这里的气场被高人梳理过,阳气汇聚,阴邪不侵。
“爸!云神医来了!”
李强一进屋就扯着嗓子喊。
客厅里,一个精瘦的老头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听到声音,老头立马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动作利索,哪像个大病初愈的人。
正是李大海。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气神已经回来了。
见到云飞,李大海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云神医!”
“老头子这条命是您给的,以后李家上下,唯您马首是瞻!”
这架势,江湖气十足。
云飞伸手虚扶了一把。
“举手之劳,不必行此大礼。”
三人落座。
李诗晴手脚麻利地端茶倒水,把最好的碧螺春泡上。
茶香四溢。
寒暄了几句,李大海冲李强使了个眼色。
李强心领神会,起身走进内屋。
没过多久,他捧着一个黑漆木盒走了出来。
盒子不大,但看李强那个小心翼翼的架势,仿佛捧着个炸弹。
“神医,您看看这个。”
李强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云飞面前。
没急着打开。
李大海点了根烟,猛嘬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
“不瞒神医,我们爷俩,其实是吃‘土饭’的。”
土饭。
也就是土夫子,倒斗的。
云飞并不意外。
从进门看到那风水局,再到刚才这爷俩身上的那股子土腥味,他就猜到了七八分。
“这东西,是我们半个月前,从下面摸上来的。”
李大海指了指那个盒子,脸上闪过一丝惧色。
“自从这玩意儿进门,家里就没安生过。”
“先是我,遭了三尸锁魂毒,接着就是强子。”
“找了多少医生都看过,根本束手无策,要不是遇到您,我们爷俩这次怕是要交代了。”
“所以,我们打算送给神医!”
云飞伸手,按在盒盖上。
指尖触碰到木盒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窜。
好重的阴煞之气。
隔着盒子都能感觉到。
“啪嗒。”
锁扣弹开。
云飞掀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表面还裹着一层厚厚的泥壳,带着一股子浓烈的陈年土腥味。
那是深埋地下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才会有的味道。
但这只是表象。
在云飞眼中,这块看似普通的石头周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如同活物一般,缓缓蠕动。
正是三尸锁魂毒的源头!
“果然是这东西。”
云飞伸手将石头拿了起来。
入手沉甸甸的,冰得吓人。
若是普通人直接触碰,不出三天,必定大病一场。
但在云飞手里,那股寒气刚想侵入经脉,就被他体内的真气瞬间震散。
他眯起眼睛,指尖在石壳上轻轻摩挲。
随着他的动作,几块干硬的泥土扑簌簌掉落。
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绿意。
翠绿欲滴。
浓郁得仿佛要流淌出来。
“嘶——”
李强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出绿了?”
他是行家,虽然只是露出一角,但这成色,这水头……
云飞没说话,两指微微发力。
“咔嚓。”
石壳应声碎裂,大片脱落。
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显露真容。
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质,在灯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绿得深邃,绿得霸道。
帝王绿!
而且是玻璃种帝王绿!
这么大一块,若是拿去拍卖,起码几千万打底,甚至上亿都有可能。
李家父子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这哪里是石头,这分明是一座金山!
“好东西。”
云飞把玩着手中的翡翠,语气平淡。
“玻璃种帝王绿,世所罕见。”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家父子。
“这东西价值连城,几千万是有的。”
“你们确定,要把它送给我?”
几千万。
在这个年代,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足以让父子反目,兄弟成仇。
李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贪婪是人的本性。
面对这种巨宝,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但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云飞。
脑海中浮现出这半个月来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那种寒气入骨,一点点看着自己走向死亡的恐惧。
钱再多,没命花也是废纸。
李大海比儿子更果断。
老江湖毕竟是老江湖,分得清轻重。
他把烟头狠狠按进烟灰缸里,咬着牙说道:
“送!”
“必须送!”
“这东西邪门得很,留在我们手里就是个祸害。”
“就算它值一个亿,我们也不要了!”
“只有神医您这样的高人,才镇得住它。”
李强也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对!神医,您就收下吧!”
“这东西放在家里,我晚上睡觉都做噩梦。”
“您拿走,那是帮我们去灾!”
云飞看着这父子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是个明白人。
这块玉石确实是帝王绿不假,但它更是一块“聚阴石”。
常年在极阴之地滋养,早已成了阴煞之物的载体。
普通人别说拥有,就是多看几眼都要折寿。
李家父子要是真贪财留着,不出一个月,全家都得死绝。
但这东西对云飞来说,却是难得的宝贝。
里面的阴煞之气,稍加炼化,就能成为修炼的养料。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云飞手腕一翻,那块价值连城的帝王绿便消失不见,滑入袖中,实则是进了那个布包。
动作行云流水。
见云飞收下,李家父子反倒长松了一口气。
像是送走了瘟神。
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又聊了几句,云飞起身告辞。
这玉石里的煞气需要尽快处理,他不打算久留。
李家三人一直送到大门口。
李诗晴站在台阶上,双手绞着衣角,看着云飞挺拔的背影。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那张清秀的脸庞。
她咬了咬嘴唇,想喊一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神医……”
声音细若蚊呐,消散在风里。
那个男人,就像天上的云。
看得见,摸不着。
高不可攀。
李诗晴低下头,眼眶微红,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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