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走向那些逼近的黑衣人。
秦明只是缓步走到了那只倒地抽搐的黑山羊旁边。
羊身上的生命气息,正急剧消散。
他蹲下身。
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黑山羊的头顶。
没有光。
没有声音。
巷子里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但所有人的心脏,却在这一刻被死死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只羊濒死前剧烈的抽搐,戛然而止。
虎哥高举的拳头,定格在半空。
李奉先扶着墙,忘记了自己裤腿上那个耻辱的破洞。
金丝眼镜助理脸上的肌肉彻底僵死。
在所有人凝滞的注视中。
那只已经翻了白眼,嘴角淌着血沫的黑山羊,眼皮动了一下。
它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一点神采。
它晃了晃脑袋。
挣扎着,用四条打颤的腿,重新找到了支撑的力量。
它从冰冷的青石板上,站了起来。
甩了甩尾巴。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中气十足,洪亮得能震落屋檐尘土的——
“咩——!”
这声羊叫,和之前所有的凄厉都截然不同,充满了野性的、原始的生命活力。
它没有跑,也没有再发狂。
它只是安静地走到秦明脚边,用自己的头,无比亲昵地蹭了蹭秦明的小腿。
温顺得,像一只被主人寻回的宠物。
“活……活了?”
助理小六子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彻底木了。
虎哥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一种狂喜、骄傲与无上崇敬混合在一起的激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神迹!
这他妈就是传说中的人间显圣!
他精挑细选,认定有灵性的羊,用生命捍卫了大师的尊严!
而大师,则云淡风轻地,用无上法力,赐予了它第二次生命!
这叫什么?
这叫善缘!
这叫菩萨!
这叫天道好轮回,慈悲显神威!
另一边,李奉先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王鹏那些神神叨叨的话语,此刻却化作了宇宙间唯一的真理,在他耳边轰鸣。
一步一莲花,步步生诚意。
香火,供奉……
他终于刻骨铭心地明白了何为神人。
且深深地感受到了他家王总的高瞻远瞩!
那个金丝眼镜助理,他所信奉的逻辑、秩序、资本力量,在眼前这头死而复生的羊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恐惧。
一种源自认知之外,碾碎了世界观的原始恐惧,从他的脊椎一路爬上头顶。
可理智他又想起了马总那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的嘴唇发白,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挤出来的。
“秦……秦大师,虽然不想得罪您,但不好意思,我们马总的命令……我不能违抗。”
他话未说完。
“我操你妈的!”
虎哥彻底爆发了。
他没想到,亲眼见证神迹之后,这孙子居然还敢用凡人的规矩来威胁大师!
他整个人化作一头真正的猛虎,几步上前,一记蓄满了狂怒与信仰的摆拳,直接朝着助理的脸上砸了过去!
“敢对大师不敬!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护法!”
助理身边的保镖也不是吃素的,只见一名保镖瞳孔一缩,身体瞬间做出反应,挡在助理前面,抬臂格挡。
巷子里的空气被拳风撕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秦明动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
依旧抚摸着羊头,另一只手的手指,对着地面,轻轻一弹。
一枚被羊蹄蹭松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子,无声地飞了出去。
没有破空之声。
那石子只在空中留下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
它没有打中任何人。
它精准地,落在了虎哥的拳头与保镖格挡的手臂之间,那片不到三寸的空隙里。
“啪。”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心跳声掩盖的脆响。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以那颗小小的石子为中心,一片细密的蛛网裂纹,瞬间绽开!
石子,深深地,嵌进了石板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虎哥的拳头,停在了距离保镖手臂不到一寸的地方,被这动静给惊得不敢动弹。
那名保镖格挡的手臂,也僵在了半空,看着地上的裂痕,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黑衣保镖的身体都绷紧,如临大敌。
他们不是街头混混,他们是真正懂得力量和死亡的人。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用一根手指,弹出一颗石子,能将青石板击裂并嵌入其中,这代表着何等匪夷所思的力量与控制力。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达到的。
若是刚才那一枚石子,是奔着他们来的,谁有自信躲得过?
虎哥也傻了,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裂纹,又看看自己的拳头,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如果那颗石子落点偏上哪怕一寸,自己的手骨,乃至整条胳膊,都会像那块石板一样……粉碎。
那名金丝眼镜助理的脸色,此刻比刚才那只死去的羊还要苍白,瞳孔里满是惊骇。
这时,秦明终于转过身。
他平静地环视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那个助理的脸上。
“巷子太小。”
“容不下这般喧嚣。”
“各位,请回吧。”
说完,秦明背着手,穿过人群,漫步走回铺子。
吱嘎——!
铺子的门缓缓关上。
他的声音,却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助理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读懂了。
这不是商量。
这是警告。
是驱逐。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马总的命令,什么企业的尊严。
他对着秦明,近乎本能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对不起!大师!”
“我们……我们马上走!马上就走!”
他挥着手,声音都变了调。
“走!快走!”
那十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此刻再无半点威风,满脸惊悚。
尤其是那名跟虎哥交手的保镖,用一种逃离灾难现场的速度,簇拥着那个几乎瘫软的助理,手脚并用地钻回车里。
引擎被瞬间点燃,发出慌乱的轰鸣。
五辆黑色的商务车,以一种堪称狼狈的姿态,飞速倒车,调头,逃离了这条让他们的世界观彻底粉碎的小巷。
巷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虎哥,小六子,李奉先,还有那只正在悠闲啃着墙角青苔的,开过光的黑山羊。
虎哥看看地上的两箱茅台,又看看那只羊,再看看大师的铺面。
礼,没送出去。
他急得抓耳挠腮。
小六子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门:“哥,咋整啊?大师好像……不喜欢咱们这套。”
虎哥一巴掌拍在小六子后脑勺上。
“你懂个屁!”
他压着声音,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激动与虔诚。
“大师这是在点化我们!他救了咱们的羊,这是天大的福分!这羊,以后就是咱们的祖宗!”
“咱们不能就这么走了!就这么走了,对得起大师的开光吗?”
虎哥当机立断。
“走!去天海市最好的酒店,开个总统套房!把这羊……不,把咱祖宗供起来!”
“找人二十四小时伺候着!必须吃进口的有机牧草,喝法国依云矿泉水!”
“明天,咱们斋戒沐浴,换身干净衣服,再来拜见大师!”
“绝对不能让那个要饭的抢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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