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芊芊盈盈垂泪，模样霎是可怜。
宋砚之看她如此，温柔的眉宇之间划过不满，起身面对宋忆安，又恢复一贯冷静克制的模样。
“忆安，给芊芊道歉！”
宋忆安身形未动，只是看着他，嘴角挂着嘲讽的弧度。
这会儿她额头上血迹未干，而宋芊芊只是垂泪，她的好二哥便会不分青红皂白，让她道歉。
宋府，早已经不是宋忆安的家。
如此也好，待和亲走后，她对大盛，了无牵挂。
“不了吧！”
宋忆安仰头，目光紧盯宋砚之，眼中再无对兄长的依恋和恭敬，取而代之的是桀骜不驯的疏离。
宋砚之眉头轻皱，面上一片阴沉。
他似一瞬间有所察觉宋忆安的不对劲，可刚要开口问询，手臂便被宋芊芊拉住。
“二哥哥，不要为了我惹姐姐生气了。”
“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宋砚之面色当即恢复清冷。
“忆安，道歉！”
宋砚之厉声呵斥。
宋忆安眼底尽是了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哪怕宋砚之察觉到问题不对，只要宋芊芊一开口，他便毫不犹豫的再次厌弃宋忆安。
好在宋忆安对他们已经全无留恋，冷笑着继续开口。
“我不道歉！”
“我恶毒自私，似我这般的人，怎么会道歉？”
“若是两位兄长不满，大可当街将我打死！”
宋忆安站在宋府门口，向门内看着，眸光沉静，仿佛眼前的事情与她毫无干系。
宋砚之眉头皱得更深。
“二哥哥，怎么办？”
“我不要姐姐道歉，求求你哄哄姐姐，让她回来吧！”
宋芊芊深情越发急切，作势奔向宋忆安，却被宋子书一把拉过。
“她要走就走，每次来了都要闹得家里不得安生，你还留她做什么？”
“芊芊这么懂事，宋忆安偏偏要给她气受。”
“这样的人我们家留不起！”
好好好，这些话才是宋家人的心里话，宋忆安不再有任何留恋，转身奔向马车，再不愿回头。
身后，宋芊芊哭得不能自已。
“哥哥，我又犯错了，姐姐又走了！”
“咱们去请姐姐回来吧！”
“祖母病中一直念叨着姐姐，这会儿姐姐走了，祖母又要失望了。”
宋子书冷哼：“她这么闹气，连祖母都不顾了！”
“说到底是她自己不孝，跟你有什么关系？”
“芊芊，咱们回去！”
……
宋府，书房。
宋父听闻宋忆安回来又走了，气得摔了手中的书。
“这个孽障！”
“还真是翅膀硬了，都到了门口也不回来！”
宋芊芊哭得不能自己。
“爹爹，都怨我，我只是想讨姐姐欢心，便将二哥哥为我添妆的簪子拿出来给姐姐！”
“不想惹了姐姐不满，姐姐就这么走了……”
“爹爹若是要罚，请爹爹罚我，千万不要怪两位哥哥！”
宋芊芊当即跪在地上，膝盖磕碰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爹，全都是宋忆安的错，怎能怪芊芊？”
宋子书作势拉宋芊芊，宋砚之背手而立，摇头叹息。
“此次，是忆安的错！全不怪芊芊，还请爹爹明察！”
宋父看着眼前两个儿子，叹了一口气。
“姊妹之间争执，她竟能弃家不回，到底是她不懂事。”
“你们起来吧！此事暂且作罢，待明日砚之你同我去将府见见她就是了！”
“若是绍钦在，她也不会如此！”
提及大哥宋绍钦，几人脸色皆是一变。
遣退了宋芊芊等人，宋父便又去了老太太屋里。
宋忆安的祖母躺在榻上，刚喝了药正在养神。
“母亲！”
宋父恭敬见礼，坐在榻边小凳上。
“忆安今日来了？”
老太太睁开眼睛，闷声提了一句。
宋父恭敬道：“来了，只是有急事，又回了！”
老太太叹息：“我知道她对咱们还有怨恨！”
“当年，若非咱们逼着她家将府，也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只是世事难料，当年也是对她最好的选择，否则任由她等着梁国的那个质子，只怕圣上也饶不了她，饶不了咱们宋家！”
老太太阖目，思绪飘远，良久又回过神来。
“霍北寒死了，她的日子还长！”
“只是咱们宋府不比从前，自她们娘亲去后，你受圣上猜忌！”
“绍钦又走了，咱们府上越发的落魄。”
“可子书、砚之两个早晚得入仕途，若每个支撑，可如何是好？”
“难得护国公嫡子对忆安尚有情谊，不嫌弃她嫁过将府，提出让忆安和宋芊芊姐妹两个一起嫁到护国公府的念头！”
“依我看此事趁早过了消息，让她去嫁了吧！”
宋父眉头紧皱，待听老太太说完，躬身说了一声：“是！”
……
天日晴朗，宋忆安坐在马车内，看着外头人声鼎沸。
这般热闹的场景，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未曾见过。
自知道霍北寒未死，宋忆安整日心中不得安宁。
好不容易今日得闲，不如下去逛逛，也能散心。
“停车！”
宋忆安从马车上跳下，走进人群。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静静听着沿街叫卖之声，看小摊贩出售的胭脂水粉。
人间烟火气，稍稍抚慰了她的凡心。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宋忆安站定，久久无法回神。
思绪飘远，仿佛几年前的人事闯入眼帘。
宋忆安最爱吃糖葫芦，慕玄庭便会每次来见她，都带一个过来，一带便是好几年。
酸酸甜甜，那味道宋忆安想起便觉心口微天。
后来自慕玄庭留下绝情书走后，她便再也不贪这个味道了。
今日兴许心中酸楚得厉害，宋忆安便又想买一根来尝尝。
才迈步欲要上前，只听见一道甜腻的声音响起。
“爹爹，小红豆要吃糖葫芦。”
“好，爹爹给小红豆买。”
宋忆安骤然停下脚步，就见慕玄庭抱着小红豆正往这边过来。
小红豆依偎在慕玄庭心口，笑容灿烂，早已经没有了原先的胆怯。
慕玄庭原本冷若冰霜的面庞，也难得有了笑意。
他们二人身侧，跟着姚姜，她虽依旧冷硬，但目光温柔落在男人和孩子的身上，远远瞧着，似极了幸福的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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