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凝香殿中，灯火未灭。
凤邪坐在窗边，小脚一下一下晃着，夜色映在她黑漆漆的眼睛里。她低头咬了一口点心，甜味在口中散开。
她眯起眼睛，笑得很软。
小声说了一句：“她要玩呀，那窝也玩。”
她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荷包，安心的睡了。
宫里的风，是一点一点变的。
最先变的，不是规矩，而是人心。
凝香殿的早膳又晚了。
这几日皇上没来，凝香殿也跟着冷清了不少。
秦时月坐在桌边等了许久，宫人才匆匆把食盒送来，放下时头都不敢抬，只低声说了一句路上耽搁了。
她没有发作，只是点了点头，等人退下之后才打开食盒。
饭菜已经有些凉了，连往日精致的点心也显得粗糙敷衍。
凤邪却已经凑了过来，小手扒着桌子往里看了一眼。
她随手抓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动作忽然停住，低头又看了一眼，小脸一点点皱了起来，明显不满意。
“……不好吃。”她说得很认真。
秦时月本能地想安抚一句，可还没开口，就见凤邪又咬了一口，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直接把点心放回盘子里。
凤邪真给他们气到了。
冷落她孤立她都没关系。
饿着不给送好吃的是怎么个事！
她要长个，怎么能不吃饱不吃好啊！
过分！
她小嘴抿得紧紧的，带着点小小的倔强：“他们在敷衍窝。”
说完这句话，凤邪已经从凳子上滑了下来，小短腿蹬蹬往外走，语气不大却理直气壮：“窝要去找爹爹，他们不给窝好吃的，窝要告状。”
这一句话传得极快，还没等她走出凝香殿，外头的宫人已经慌了神。
“公主别急，是手下人送错了膳食，这就给您送来。”有宫女赔罪。
凤邪瘪瘪嘴，没吭声。
前后不过一刻钟，新的膳食便重新送了上来，热气腾腾，点心精致，比往日甚至更用心几分。
凤邪被哄回桌边，又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脚一晃一晃，显然心情好了不少：“这个好吃。”
她说完又抬头看向一旁跪着的宫人，语气依旧软糯，却带着一点小脾气，“你们再敷衍窝，窝就去找爹爹。”
宫人齐齐低头：“奴才不敢。”
秦时月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有轻松多少。
她很清楚，这不过是表面的收敛。
宫里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孩子的威胁就真的收心，反而会把情绪压得更深。
果然，午后开始，议论没有停，只是换了地方。
没人敢在凤邪面前说什么，可背地里的话却越传越多，甚至隐隐有了一个方向。
这个孩子，不吉利。
凤邪坐在窗边晃着小脚，一边啃点心一边听，小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忽然抬头看向秦时月，语气轻轻的：“她们在说窝坏话欸。”
秦时月心口微紧，忍不住问：“你不难过吗？”
凤邪歪着头认真想了想，伸出手指比了一点点的距离。
她奶声奶气地说：“有一点点。”
她说完却又笑了，低头继续啃点心，“不过没关系，她们又不好吃，说坏话不影响我长个！”
秦时月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只觉得这孩子有时候天真得让人心软，有时候又冷静得让人发寒。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动静。
一辆小车缓缓停下，帘子被掀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被宫人抱了下来。
小女孩不过四五岁的模样，穿着整齐的宫裙，发髻梳得规规矩矩，脸蛋白净，看起来乖巧又安静。
正是贤妃之女——荣安。
贤妃疯了，荣安自然有借口从国子监回宫，陪伴母妃。
她落地之后，很快自己站稳。
抬头看了一眼宫门，神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回宫的孩子。
荣安淡然道开口：“母妃呢？”
“娘娘如今时好时坏，有时认不得人。”宫人小心的回应。
荣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唇动了动。
像是要问什么，却在开口前停住了。
“那小……”小贱人三个字又生生忍了回去。
她抬了抬眼，语气轻轻地改了口：“那……凤邪妹妹呢？”
宫人愣了一下，很快答道：“小公主好好的，在凝香殿呢。”
荣安语气淡淡：“哦。”
她转身往里走，步子依旧规矩稳当，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只是没人看见，她垂下的眼睛里，那一瞬间压下去的情绪。
大家都好好的，凭什么她母妃要疯了，在宫里丢尽脸面。
她的指尖在袖子里轻轻掐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等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成了那个乖巧温顺的小公主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去找妹妹玩。”荣安轻声说。
凝香殿中，凤邪还在玩风车。
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凤邪妹妹。”
凤邪抬头，就看见荣安站在那里，没有直接走近，而是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凤邪挑眉。
呦呵，小傲娇姐姐回来了。
随后荣安慢慢走进来，在凤邪面前站定，低着头，小声开口：“凤邪妹妹。之前我把你推下河，是我做错了。”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像是提前练习过很多次：“你能原谅我吗？”
殿中安静了一瞬，就连秦时月都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她会主动低头。
凤邪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安静得有些过分。
荣安低着头，像是在等审判一样，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凤邪忽然笑了，小脸一下子又变得软乎乎的。
“好呀，窝不计较。”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一副大度的样子，语气轻快又自然。
荣安明显松了一口气，抬头时脸上已经带了笑：“那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凤邪又认真的看着荣安，仿佛要从荣安的脸上看出花来。
荣安忐忑不安 脸上却挤满了真诚的笑意和期待。
那笑容，怎么看都不该是一个小孩子脸上该有的。
凤邪吊足了荣安的胃口之后，这才点了点头：“可以。”
说完她明显看到了荣安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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