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战士眼睛一亮:
“我也是三十二军的！”
王庸笑了:“那咱们这是老乡见老乡了？”
小战士也笑了，露出一颗豁了口的门牙:“太好了！终于有伴了！”
“一个人走，实在太无聊了！”
他站起身，跑到王庸身边，伸手去够他背上的包裹:
“大个子叔叔，我帮你背吧！”
王庸笑着摆摆手:“这点东西，我自己还背得动。”
他看看小战士，问:“你多大了？”
小战士挺了挺胸膛:“十二了！”
“大个子叔叔，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的！”
说完，他朝前跑去，边跑边回头喊:“大个子叔叔，快跟上！”
王庸笑笑，扶了扶眼镜，快步跟上去。
....
走出没多远。
“哎哟——”
小战士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雪地里。
王庸脸色一变，赶忙上前将他扶起：“摔疼没有？”
小战士摇摇头，想站起来。
可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王庸看他疲惫的样子，心里一酸。
他解下背上的包裹，弯腰将小战士背了起来。
小战士愣了愣，随即连连挣扎:
“大个子叔叔！你放我下来！”
“我自己能走！”
他挣扎得厉害，王庸一个没站稳，两人一起摔在雪地里。
小战士从王庸背上摔下来，碰到王庸的包裹。
包裹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笔记本，从包裹里滑落出来。
小战士的目光落在那笔记本上。
封面上，端端正正的写着两个字。
王 庸。
小战士的眼睛突然瞪大，愣在那里：这...这不是首长的名字吗？
大个子叔叔是首长....
王庸爬起来，顾不上收拾东西，赶忙扶起他，关心的问:
“摔疼没有？”
小战士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没...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的看着王庸:“大个子叔叔，我不跟你一起走了。”
王庸一愣:“为什么？”
小战士低下头，声音有些闷:“我...我要在这里等小战友。”
“我们约好了的，等他们追上我。”
“刚才看见你，一高兴给忘了。”
王庸皱眉:“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没有补给，会死人的。”
小战士拍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干粮袋:
“我这里还有一大块牛肉，够吃！”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但不能分给你了，因为那些小战友也有份。”
王庸看看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干粮袋，点点头。
俯身收拾好包裹，将一小布包干粮递给小战士:
“这里面有些青稞面，拿着，给你和那些小战友分着吃。”
小战士连连摇头:“大个子叔叔，你自己留着！我不要！”
他边说，边推着王庸向前：“大个子叔叔，你还是顾好自己吧！”
“我还有牛肉，比你的强多了！”
王庸被他推着走了几步，无奈点头：“那...好吧。”
毕竟他还要追赶大部队，耽误不得。
他扭头看着小战士，认真道:“你等到小战友后，就快点追上来。”
小战士用力点头:“大个子叔叔，你尽管放心好了！”
王庸一步三回头的往前走。
小战士站在原地，一直冲他挥手。
....
待王庸走远。
小战士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雪地里。
勉强用手撑着，才没有完全倒下去。
他望着王庸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首长...您多指挥几个大胜仗...”
“我爹、我娘，我们村的人，就有希望了...”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软软的倒在雪地里。
....
王庸又走出一段距离。
突然，他猛然停住脚步。
不对！
他在骗自己！
他根本就没有吃的！
那个鼓鼓囊囊的干粮袋，装的应该是别的东西！
王庸想到此处，脸色大变，转身拼命往回跑。
风雪打在脸上，生疼。
但他顾不上。
跑到刚才的地方，他看见小战士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小同志！小同志！！”
王庸扑过去，一把将小战士抱起。
小战士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眼睛紧闭。
“小同志！醒醒！醒醒！！”
王庸用力摇晃他。
没有反应。
他颤抖的伸出手，探了探小战士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又探了探颈动脉。
没有脉搏。
王庸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土办法给小战士急救。
掐人中。
按压胸口，人工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可小战士始终没有反应。
王庸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小同志...小同志你醒醒...”
“你才十二岁...你不能死...不能死啊...！”
他还在按，还在按。
虽然他知道，已经没有用了。
可他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
风雪中，隐约传来脚步声。
王庸扭头看去。
便见一队人马正快步而来。
他宛如抓住救命稻草，抱着小战士踉跄站起，嘶声大喊:
“同志！同志！我是三十二军干部团的，你们有没有医生？！”
“有没有医生？！”
张大彪走在队伍前面，听见喊声，忙回:“有！有医生！”
他正欲回头呼唤陈峰，却见陈峰已经快步向前跑去。
陈峰边跑边喊:“张连长！赶紧搭帐篷！”
“明白！”张大彪应声，转身招呼人手。
陈峰跑到王庸面前，急声道:“我就是医生！快，把孩子轻轻放下！”
王庸依言照做，迅速说明情况:
“同志，我遇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石头边...”
“他说要等小战友，赶我走...等我发现不对跑回来，他就...”
“我掐人中，按胸口，人工呼吸...可怎么都没用...”
他说着，声音发哽。
陈峰点点头，忙解下小战士身上那个有些碍事的干粮袋。
感觉形状有些怪异，忍不住打开。
里面是一块烧黑的牛膝骨。
骨头上全是牙印，密密麻麻。
有的牙印已经磨平了，有的还很新。
陈峰的手顿住，眼眶瞬间通红。
王庸看着那根牛膝骨，心中难受至极。
这小战士...哪有什么牛肉？
他就靠啃这根骨头，假装自己有肉吃...
陈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把小战士放平，开始检查。
人软如棉，呼吸没有，摸不到脉搏，身体发凉，像死了一样。
但好在，还有一丝丝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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