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轮胎碾过村口的碎石路。
红星村坐落在县城边缘,毗邻省道,一条清澈的小河绕村而过,背后是连绵的丘陵。
在汉东省的农村里,这算得上是地理位置优越、条件不错的村落了。
周秉谦坐在后座上,目光扫过熟悉的屋舍和田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依照脑海中那些模糊的未来图景,随着城市化的发展,
县城不断扩张,或许用不了多少年,
红星村这片依山傍水的土地,就会成为新城区的核心地带。
到那时,家家户户或许都能因拆迁而获得不菲的补偿……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对于当下而言,这一切还太遥远。
“叔,到了!”大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二八大杠稳稳地停在一处围着低矮院墙的青砖瓦房前。
这房子在村里不算最气派的,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院墙内传出鸡鸭的咕咕声,透着浓浓的农家生活气息。
周秉谦利落地跳下车,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诚挚地邀请道:
“谢谢你啊大壮,这一路辛苦。
快,进家喝口水歇歇脚,晚上就在这儿吃饭,咱俩也有些年没好好聊聊了。”
大壮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连连摆手:
“不了不了,秉谦叔,您快进去吧!
四爷和四奶肯定盼着呢!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干劲,“我这就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您给我指的那条道儿!
等您下回回来,说不定我那小店还真开张了,到时候一定请您来尝尝鲜,我陪您喝两盅!”
“好!有志气!”周秉谦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那就说定了,希望你迈出这第一步。路上慢点,大壮。”
“诶!叔,那我先走了!”大壮调转车头,蹬着自行车,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的拐角。
就在这时,虚掩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
原来,正在院子里翻晒玉米粒的母亲王桂兰,早已听到了门外儿子那熟悉的说话声。
她快步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拎着简单行囊、风尘仆仆的儿子,
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交加的笑容。
“秉谦?!你咋得空回来了?”
王桂兰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前些天你爸在村委跟你通电话,你不还说省里工作忙,最近可能没空回家吗?”
王桂兰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没读过什么书,
一辈子勤劳朴实,心思全系在丈夫和儿子身上。
她常觉得,自己虽然因为早年身体不好,
只生了秉谦一个孩子,不像村里其他家那样儿孙满堂,但自己的儿子一个能顶人家十个!
是全县第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天之骄子,毕业后就在省里最大的衙门工作,
听说还给省里最大的官当秘书,虽然她也不太明白秘书具体是做什么的,
只知道连县里、镇上的领导来家里慰问时,
都客客气气,说他儿子是了不得的“处长”,前途无量。
此刻见到半年多未见的儿子,她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拉着儿子的手就往院里拽,
“回来好,回来好!快进屋歇着!妈这就去抓只最肥的鸡杀了,
晚上好好给你和你爸炒个鸡,你们爷俩喝点!”
感受着母亲粗糙手掌传来的温热,周秉谦心里暖融融的,所有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空。
他笑着应和:“好啊妈,我可真想您做的炒鸡了,在省城怎么也吃不到这个味儿。
这次能在家待两天,后天一早再走。”
“才两天啊……”王桂兰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随即又被更浓的欢喜掩盖。
儿子有出息,工作忙是正常的,能回来两天她已经很知足了。
“行,两天也好!妈这就给你做去!你爸在屋后头的自留地里浇菜呢,我喊他回来!”
说完,王桂兰朝屋后方向扬声道:“满仓!满仓快回来!咱儿子回来了!”
话音未落多久,一个身材敦实、面孔被阳光晒成古铜色的老汉,
穿着半旧的汗衫,裤脚还沾着泥点,急匆匆地从屋后转了过来,正是周秉谦的父亲周满仓。
他看到院子里的儿子,眼中立刻迸发出难以抑制的骄傲与喜悦。
周满仓当了多年生产队长,现在是红星村的支书,
一辈子和土地、村民打交道,为人正直,在村里威望很高。
儿子周秉谦,无疑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和骄傲。
他或许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他清楚地知道,省政府是何等威严的存在,
省长秘书又是何等重要的岗位。
这份认知,不仅来自儿子的讲述,更来自县镇领导对他日益增加的尊重。
他努力压下心头的激动,表现得比妻子沉稳些,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回来了?路上累了吧?快进屋洗把脸,凉快凉快。让你妈张罗饭去,吃饭时候再细聊。”
“爸,我不累。”
周秉谦看着父母因为自己的归来而喜形于色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又幸福的暖流。
家,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
他不禁想到,若是两年前病逝的爷爷还在,看到孙子如今又要踏上新的岗位,
不知该有多欣慰。爷爷是含笑而走的,
他最疼爱的孙子,成了名牌大学生,成了省长的“身边人”,这在他们老周家祖辈务农的历史上,是了不得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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