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离婚证
民政局门口的石阶被阳光晒得发白,两旁的银杏树刚刚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作响。
许温诺从车里走下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了一下,挡了一下阳光,京海终于是放晴了。
她转过身,弯腰看着车里。
宋乾贺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但目光一直追着她。
她看着他,等他说话。
果然,宋乾贺说话了,于是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心。
他的掌心很热,指腹上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背,微微有些粗糙。
他没有用力,只是握着,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许温诺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我在外面等你。”他声音很轻,轻到被风吹散了一半,但她听得很清楚。
她点了点头,笑着应道:“好。”
他松开手,许温诺关上车门,转身往民政局的大门口走。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冲她笑了笑,她也笑了,然后转过身,走进了那扇敞开的铁门。
周景泽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被攥得起了毛边。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是那种很正式的款式,领带也系得很规整,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他看到许温诺走过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把手里的信封换到另一只手上,又换回来,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狼狈的姿势。
“我以为你会多给我一点时间的。”他声音沙哑。
许温诺在他面前站定,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无处可藏,连眼角的细纹都清清楚楚。
“我已经给过你五年时间了,”她声音很平静,“没有必要再给你时间了。”
周景泽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风吹过来,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有一片落在他肩上,他没有去拂,就让它停在那里,像一枚忘了摘下的徽章。
两个人一起走进去,大厅里开着空调,冷气很足,和外面的阳光明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温诺走进去的时候打了个小小的寒颤,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景泽走在她旁边,余光扫了她一眼,手抬了一下,像是想把外套脱下来给她,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想起来了,他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离婚登记处在二楼,走廊尽头那间。
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着细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看起来有些严厉,但声音很温和。
她把两个人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离婚协议书一份一份地拿过去,对着光看,对着电脑核对,动作不紧不慢,像一台运转精确的机器。
“双方都确认协议内容无误?”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下。
“确认。”许温诺说。
周景泽没有说话。
工作人员看着他,等了几秒。
“周先生?”
他点了点头,然后轻声回答道:“确认。”
工作人员把协议书收好,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格,一人一张推过来。
“填一下这个,个人信息、婚姻状况、离婚原因,如实填写就行。”
许温诺拿起笔,低头开始填。
她的字迹很端正,一笔一划,像是在画设计图的时候标注尺寸,每一个格子都填得整整齐齐。
离婚原因那一栏,她写了“感情破裂”四个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填。
周景泽拿着笔,对着那张表格看了很久。
他的手悬在纸面上方,笔尖离纸面只有几毫米,但就是落不下去。
他的目光停在“离婚原因”那一栏,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他,低下头继续整理其他材料。
许温诺填完自己的那张,推过去,抬起头看着他。
他就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手肘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比以前更浓了,像是抽得比以前更多了。
“填吧。”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周景泽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在“离婚原因”那一栏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把表格推给工作人员,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许温诺没有看他写了什么,也不需要看,不管他写的是什么,结果都不会改变。
工作人员把两张表格收过去,核对了一遍,点了点头。
“材料没有问题。按照程序,我会再问两位一次:是否确认自愿离婚,协议内容是否真实有效,是否有和解的可能。”
“我确认。”许温诺说,声音比刚才更稳了。
工作人员看向周景泽。
他坐在那里,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拇指一下一下地互相按压着,骨节泛白。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像是要说什么,但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咽回去了。
“我……”他开口了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很苦的东西。
许温诺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了一圈,不是那种要哭的红,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快忍不住的红。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五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坐在一起的。
不是在民政局,是在周家老宅的客厅里,周老爷子坐在对面,许琛建坐在旁边,两个人被推着签了一份婚约。
他签完之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喜悦,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认命的疲惫。
和现在很像,却又不像。
“已经成为定局了,”她开口,声音不重,“我们之前已经谈得很清楚了,别让大家都难做。”
周景泽的手指停住了。
“我确认。”他说。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把两本结婚证收过去,翻开,在“作废”那一栏盖了章。
红色的印泥压在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上,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像是给这段五年的婚姻画上了一个再也不能涂改的句号。
然后她拿出两本新的证书,深绿色的封面,烫金的国徽,打开来,在上面打印了两个人的名字,盖了章,推过来。
“这是离婚证,请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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