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皮外伤
白淼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帽子压在额头上，头发从帽檐下面散出来，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有洗过。
她的脸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睛陷下去，整个人看起来都好狼狈。
她的右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攥着什么。
“许温诺。”她叫她的名字，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咬人。
许温诺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菜袋子攥紧了，她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白淼，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白淼往前逼了一步，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你毁了我的一切，你让我冷静？”
她从口袋里抽出右手。
一把水果刀，不长，刀刃在阳光下反着光，发着冷光，很是恐怖。
而白淼的手，握着那个刀，一直在抖。
“你把景泽抢走了，”白淼的声音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你把我孩子抢走了，你把我的家抢走了，你现在还要把我送到监狱里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网上那些东西，是你发的对不对？是你！”
许温诺看着她那个样子，只感觉她有些可笑，但随后想了想，又感觉她很可悲。
“不是我发的。”许温诺说，声音很平静。
“你撒谎！”白淼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刺破了菜市场门口的嘈杂。
旁边几个路人停下来，有人开始往这边张望，但没有人敢靠近。
白淼举起刀，朝许温诺扑过来，许温诺没有跑。
她很清楚，白淼现在就是虚张声势，她的步子太乱，重心太高，握刀的姿势也不对。
拇指扣在刀柄上面，这样捅下去用不上力，只会割伤自己的手。
她往旁边侧了半步，手里的菜袋子甩出去，砸在白淼的手臂上，土豆和玉米滚了一地。
白淼被砸得偏了一下，刀刃划伤了她自己的手腕，她有些吃痛。
许温诺趁她重心不稳的那一瞬间，抓住她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白淼疼得叫了一声，手指松开，刀“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许温诺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膝盖顶住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按在地上。
白淼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帽子掉了，头发散了一地。
她开始哭，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整个人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骂。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人生……你什么都有……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抢我的……”
旁边有人报了警，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视频，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嘈杂。
许温诺抬起头，看到人群中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她，闪光灯闪了一下，刺得她眯起眼睛。
“是你自己毁了自己的人生。”她低下头，对趴在地上的白淼说。
白淼哭得更厉害了。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从人群里挤进来，一个把白淼从地上扶起来，另一个蹲下去捡起那把水果刀，装进透明的证物袋里。
白淼被扶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灰和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她还在哭，但已经没有力气骂了，整个人靠在警察身上，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
“许小姐，您没事吧？”年轻的警察走过来，目光在她手臂上停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她的手其实被刀划伤了一点，但是伤口并不深，没什么大碍。
“没事，皮外伤。”她说。
“还是去处理一下吧，感染了不好。”警察看了一眼白淼，“这位女士我们先带回去，您处理完伤口来做个笔录。”
许温诺点了点头。
她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土豆和玉米捡回来，排骨还在，青菜被踩烂了，她捡起来看了看，叹了口气，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医院的急诊室在城东，离菜市场不远。
许温诺挂了号，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着叫号，手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医生随便处理了一下，她就准备回去了
“温诺？”
她抬起头，周景泽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有些歪，像是从什么地方急匆匆赶过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伤，脸色变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声音里有紧张，还有一点她听不太懂的慌乱。
“受了点伤，”她晃了晃手臂，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白淼划的。”
周景泽的脸一下子白了。
“白淼？”他蹲下来，伸手想拉她的手臂过来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像是怕弄疼她，“她怎么——”
“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吗？”许温诺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周景泽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站起来，在她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两个人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远。
“你这是怪我的意思？”他声音很低。
许温诺转过头看着他。
周景泽的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疲惫，眼窝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深了，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了很多。
“不是，”她说，“我只是在提醒你。白淼处理不好，那她就是你这辈子的污点。”
周景泽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有人把白淼的视频发网上去了，”许温诺声音平静，“你自己小心一点吧。”
周景泽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这是关心我吗？”他问。
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声音大了就把什么易碎的东西震碎了。
许温诺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不，”她轻声回答，“我是怕她那个视频里面有我，影响到我。”
周景泽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知道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伤，“我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
周景泽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手里的档案袋被他攥得变了形，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她在里面？”他问，朝急诊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嗯。”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急诊室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她。
“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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