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瑾妍情况如何尚不知晓，绝不能自乱阵脚。
言蹊既然要把人带走，断不会轻易弃车，毕竟他的行为与掳人无异，为了安全，会尽量避免搭乘公共交通。
眼前的路面抢险现场干到一半，养路工人们却不知所踪，很大可能是和言蹊在一起。
沈砚舟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如炬。
可这不代表瑾妍是安全的。
如果她已通过工人脱困，现场的抢险工作应该继续，而非现在这样空无一人。
擅离职守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公社主任瞪大了眼睛，也看到了地上那滩血迹，声音有些哆嗦，“这血……该不会是苏同志……”
方自衡和顾远帆的脸色很凝重，同样有不好的预感。
沈砚舟一言不发，突然就往前方走去。
他走得大步流星，很快踏过铺有砂石的路面，到了灯光覆盖不到的暗处。
“砚舟，你去哪！”顾远帆急唤着追过来，手里攥着的手电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白光。
沈砚舟脚步不停，薄唇紧抿，清隽的眉目间满腹寒霜。
“养路道班实行分段管辖，三十里内必有工区办公室，他们很可能在那。”
不管是哪种结果，他们肯定要到公区打电话求援。
顾远帆想起来的路上，确实见过红砖砌成的公区办公室，那他们只要再往前走个十公里左右，就能到。
事实证明，苏瑾妍的判断完全正确，言蹊和司机确实心怀鬼胎，一直在伺机反杀。
拖拉机在夜色中突突前行，红砖砌成的工区办公室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紧绷了一路的工人们明显松懈下来，陆续撑着铁锹准备下车。
苏瑾妍一直提防着言蹊，一见他动，立刻预感不妙，大喊出声：“大家小心！”
但还是晚了。
言蹊和司机都是练家子，大家甚至没看清他们的动作，就有两人软倒在地。
“都别动！”
言蹊顺手夺了把铁锹，锋利的锹刃已经抵在离他最近的健壮工人喉间。
工人们怒目而视，确实不敢再轻举妄动。
言蹊望向苏瑾妍，语调平板：“自己过来，还是等我解决他们？”
苏瑾妍咬紧下唇，她虽想脱身，却不愿连累无辜。
她刚走出一步，就有工人拦住她，焦急：“同志，别，太危险了！”
言蹊不悦，铁锹又近一寸，健壮工人只觉喉间刺痛，竟是见了血。
这下苏瑾妍不敢再耽搁，快步走了过去。
虽然她觉得言蹊不至于真的杀人，但也不敢拿人命去堵。
有人质在手，众人投鼠忌器，也确实只能任他施为。
最终，工人们都被言蹊赶进公区办公室。
司机扯断电话线，以防他们对外报信，然后就将门反锁，还用铁锹别住门把手。
做完这一切，言蹊才拍干净手上灰尘，冷眼看向苏瑾妍。
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却异常镇定。
“你把工人都关起来，谁来抢修路面？难不成我们要走到下个县城？”
“这不是还有辆拖拉机？”
言蹊扯了扯嘴角，拽着她的胳膊走过去。
苏瑾妍挣扎，“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
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量有如铁钳，她根本挣脱不得。
司机已经上了驾驶位，言蹊将她丢回拖拉机斗里，自己也跳了进去。
苏瑾妍立刻后退，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言蹊没再对她动手，他的眼神冰冷阴沉，像是吐着蛇信子的毒蛇，看得人心里发怵。
“苏瑾妍，你要是再耍花招，就得吃苦头了，我本来不想对孕妇动手。”
他的声音也是冰冷的，针尖般的寒意从脊背窜到后脑勺，苏瑾妍深呼吸，强压下恐惧，瞅着他不说话。
这种时候，越是露怯，就会越快失去主动权。
她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言蹊见她安分下来，也不再多言。
阴冷的眼睛始终盯着她，以防异动。
拖拉机的轰鸣声中，苏瑾妍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抓我也没用，砚舟根本不知道，你们要找的东西在哪。”
“但他足够聪明。”
言蹊一板一眼：“仅凭着蛛丝马迹，就能查到委员长头上，那他一定能找出我们要的东西。”
苏瑾妍：……
倒是很会当甩手掌柜，自己完不成的事，就交给别人完成。
言蹊劝她：“我们何必闹得你死我活，合作共赢不好吗？”
苏瑾妍皮笑肉不笑，“就算我现在答应合作，你敢信？”
言蹊直言：“只要沈砚舟把东西送来，我保证你平安回家。”
谈话陷入僵局，多说无益。
苏瑾妍蜷缩在角落，继续和言蹊保持着距离。
直到拖拉机即将驶入县城时，言蹊忽然逼近，她还没来及反应，颈侧又是一阵刺痛，言蹊又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
这个混蛋！
难道不知道孕妇很多药不能沾？
在意识重坠黑暗的刹那，苏瑾妍只盼着腹中两个宝宝的主角光环再强大一些，让他们不受药物影响，不落下什么先天疾病。
再次醒来时，耳边是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那动静震得苏瑾妍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发现自己躺在火车的软卧铺位上，包厢门反锁，言蹊和司机就像两尊门神，面无表情地守在门边。
透过脏兮兮的窗帘缝隙，能看到外头飞驰而过的山林。
“醒了？”
几乎是瞬间，言蹊察觉到她睁眼，随手将一个铝制饭盒扔过去。
苏瑾妍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胃里饥肠辘辘，火烧火燎地疼。
她顾不上饭菜早已凉透，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米饭很硬，菜也难吃，她的身体是真被沈砚舟养得娇气了，没吃几口，胃里就一阵翻涌，几欲作呕。
苏瑾妍喝了几口水，勉强压下反胃，“我要去洗手间。”
言蹊和司机没有拒绝，他们就像押解犯人似的，一前一后挟着她，穿过空荡荡的走廊。
这年头，能买得起软卧票的毕竟少数。
零星几个乘客见到这阵仗，都识相低头，不想惹麻烦。
苏瑾妍也没有向其他乘客求助。
既然言蹊能带着昏迷的她，堂而皇之地登上火车，必然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苏瑾妍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但接下来怎么办，她确实没想好。
思索间，她忽然注意到斜前方的包厢门半开，一道熟悉的清隽身影正在门后，静静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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