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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紧张什么


沈砚舟怕压到她,单手撑在床榻边沿,手臂肌肉绷出利落的线条。

两人鼻尖不过寸许,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唇畔,气息清冽。

突然的靠近让他有些慌张,他微微垂眼,浓密的睫毛投出细碎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苏瑾妍觉得有些痒痒的,不仅是被他眼睫扫过的脸颊,还渗透到了她心里。

她双手环在他颈后,灵巧的指尖拨弄着他乌黑的发丝,嗓音也像带着笑。

“你紧张什么?”

离得太近了,她身上的淡淡馨香也似将他包裹,他耳朵发烫,淡淡绯色也蔓延上白皙俊脸。

“没。”

沈砚舟喉结滚动,室内光线昏暗,落在他紧绷的下颌。

苏瑾妍支起身子,娇软的红唇似乎贴了上去。

“我不是在公交上睡着了?你抱我回来的?”

她说话时,手指也滑落到他的手臂,立刻感觉到手下肌肉紧绷。

真有意思,摸到哪里,哪里就会变得硬邦邦的。

他的回答仍是简短。

“嗯。”

“手酸不酸?”

苏瑾妍的手指继续在他臂间游走,指甲轻刮臂内侧最敏感的那片肌肤,沈砚舟猛地攥住她手腕,眼底暗流涌动。

“顾远帆!滚出来!”

砸门声裹挟着粗粝的呵斥,打破了旖旎氛围。

苏瑾妍蹙眉,白净的小脸流露出被打扰的不悦。

沈砚舟迅速起身,冷肃的与方才耳尖绯红的羞措模样判若两人,“我去看看,你待在房里,别出来。”

苏瑾妍点头。

经过几次痛殴周秋实,她已经充分相信沈砚舟的武力值。

门外站着三个膀大腰圆的青年,领头那人踹门的腿还没收回,见开门的竟是个清隽挺拔的陌生面孔,也愣住了。

“你是谁?我们找顾远帆!”他粗生粗气的质问。

沈砚舟不动声色地扫过他们臂间的红袖章,“他将房子租给我们了,我不知道他在哪。”

领头那人上下打量着沈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纸。

“我们是市管会的,顾远帆涉嫌投机倒把,既然你租了他的房子,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两人被带到了市管会,由于苏瑾妍怀了孕,倒也没太苛待。

昏暗的办公室里,苏瑾妍刚往沈砚舟身边靠了靠,立刻被一个满脸麻子的干事厉声喝止:“干什么!不许交头接耳!”

苏瑾妍看了他一眼,不欲硬碰硬,乖乖挪了回去。

她心里是觉得奇怪的。

明明远帆的事已经平息,市管会之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突然又兴师动众地抓人?

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源于方宛如的举报。

作为文艺宣传队的骨干,方宛如在公社颇有影响力。

她的举报信一到,公社立刻责令市管会严查。

眼下还不知道顾远帆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是否清楚,市管会又杀了个回马枪。

市管会这次显然动了真格,对沈砚舟和苏瑾妍的看管格外严格。

一见他们眼神交流就立即喝止,还将他们分别关押,严防串供。

“你就是苏瑾妍?”

刚才呵斥过她的麻子干事翻开记录本,语气非常不客气:“有人举报你是顾远帆的同谋,和他一起投机倒把。”

“胡说八道!”

苏瑾妍气得拍案而起,“我只和县纺织厂、搪瓷厂有过合作,哪里就投机倒把了,证据呢?”

麻子干事冷笑一声:“我们既然敢抓人,自然掌握了证据。你现在坦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苏瑾妍反唇相讥:“刚才还说带我们来了解情况,现在又改口定罪了?你们市管会的嘴是裤腰带吗,说松就松?”

“进了这道门,是黑是白就是我们说了算!”

麻子干事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俯身逼近,满嘴烟臭喷在苏瑾妍脸上:“识相的。就赶紧签字画押!”

方宛如铁了心要置苏瑾妍于死地,所以不仅递了举报信,还特意疏通了市管会内部。

麻子干事收了好处,干这种事也驾轻就熟。

一个没背景的乡下孕妇,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整得她生不如死。

反正这种小角色,从来没人能捞出去。

“你们这是要制造冤假错案?”

苏瑾妍毫不畏惧,气势比他还强,“我要见你们上级领导!”

“领导?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把认罪书给我签了!否则……哼!”

麻子干事怪笑一声,抄起桌上的搪瓷缸砸向墙面,威胁之态不言而喻。

苏瑾妍看着他瘦猴似的身板,能被他吓到才怪。

虽然她现在怀了孕,但真动起手来,这个被烟酒掏空身子的麻子脸可不是她对手。

麻子干事见苏瑾妍油盐不进,也打算给她点颜色瞧瞧。

他挥拳欲打,却被苏瑾妍一把抓住,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麻子干事脸上顿时浮现五道红痕。

“你、你敢打我?”

麻子干事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打的就是你这种蛀虫!”

苏瑾妍不仅打人还踹人,麻子干事踉跄着撞翻档案柜,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

门外两个值班干事听着屋里砰砰咣咣的动静,不安对视。

年轻的那个压低声音:“那孕妇月份不小了,真要闹出人命……”

“怕什么?”年长的很快镇定下来,吐着烟圈冷笑,“就说她拒捕时,自己摔的。”

相较于苏瑾妍那边的剑拔弩张,沈砚舟这边的审讯,倒是出奇正常。

“你和顾远帆什么关系?”

“朋友。”

“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

那位带他们的领头干事,在进行完例行公事的问答结束后,合上记录本,将沈砚舟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

房门关上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他径直来到走廊尽头的电话点,拨通了方家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领头干事的一愣,随即赔笑“请问方宛如同志在吗?我这边是市管会的。”

方自衡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倒不知道,他这个小侄女和市管会何时有了牵连。

方宛如抬眼看向正从楼上下来的方宛如,不动声色地喊了声:“宛如,电话。”

这个时间,肯定是市管会那边的消息!

方宛如神色雀跃,接过电话后立即转身,这是一个明显的防御姿态,似乎是怕方自衡听到什么。

方自衡慢条斯理地捻着腕间的沉香木珠,目光掠过她紧绷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晚了,回去的路上当心点,让司机别开太快的车。”

方老夫人还是很关怀他这个唯一的儿子,一路将他送上了小轿车。

方自衡自是应好。

方骁早就上车了,一周一次的家庭聚会,所有人都得出席,只是他又熬了两个大夜,如今着实精力不济,懒散倚着靠背直打盹。

他仍是穿着单薄的亚麻衬衫,领口随意敞开,路灯光影流丽,透过车窗,在他白皙的锁骨上投下一片暧昧痕迹。

方自衡问:“宛如怎么会认识市管会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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