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卿垂眸，身边的小姑娘还不到他膝盖高，拽着他的小手软绵绵的。
若是旁人阻拦，他绝对会置之不理。
可对上孩子纯净望来的大眼睛，里头清晰印出他的倒影，他莫名就有些软化。
“好，我们就在这等。”
苏瑾妍给他立了规矩，所以面对小未歇讲故事的请求，他得先去征得她同意。
小未歇也有属于她的规矩，苏慕卿不介意一并配合。
小姑娘见他这么好说话，大眼睛亮亮的。
想到妈妈说他病了，她微微皱起小眉头，“叔叔为什么身体不舒服？”
苏慕卿微微一怔。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关心，他沉默片刻，才开口：“想要的太多，又求而不得。”
小未歇不理解，懵懂看他。
王婶和王梦瓶提着菜篮子回来时，正好看到苏慕卿牵着小未歇站在屋门口，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原本家里的杂活都交给了苏慕卿，但王婶一大早就把王梦瓶拉出了家门，让她很是不满。
“为什么要给他和孩子们相处的机会？”
“再怎么说，他都是孩子的父亲。”
王婶轻轻叹气，她还是老一辈的思想，劝和不劝分，一个健全的家庭，肯定要比单亲家庭好。
“父亲？”王梦瓶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他把瑾妍和孩子们一丢就是三年！现在突然出现，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嘘！”王婶急忙捂住她的嘴，埋怨：“你小声些，别让孩子们听见。”
坐在小马扎上，捧着油条吃得满嘴油光的小清和发现了她们，开心挥舞小手：“王奶奶！梦瓶姨姨！吃饭饭啦！”
王梦瓶看他吃得小脸小手油乎乎，甩开挣开王婶，掏出帕子给小家伙擦脸。
同时嘴里还在数落：“你看看，他连吃个早饭都照顾不好，还能干什么！”
小清和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她的不高兴。
他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突然抓起一根还没动过的油条，踮起脚尖努力递到王梦瓶嘴边，奶声奶气地说：“姨姨吃，吃了开心。”
他本就生得玉雪可爱，如今刻意卖乖，更是让王梦瓶心都要化了。
别说这只是一根油条，就是根树枝，王梦瓶都能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于是她喜笑颜开地抱起小清和，就着他的小手嗷呜咬了口油条，只是嚼得过于狰狞，像把油条当成了某个负心汉。
苏瑾妍在里屋修了一上午的画稿，端着喝空了的水杯出来时，只觉腰酸背痛。
王婶早上抓了凉茶回来，正在哄着两个孩子喝。
“姐姐乖，水水喝了对身体好。”
“不要。”
小未歇味觉敏感，任何带异味的东西都接受不了，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小清和倒是来者不拒，苦苦的凉茶也不挑剔，咕咚咕咚喝得津津有味。
他还乐意当姐姐的垃圾桶，抱着自己喝空的小杯子，哒哒哒走到王婶面前。
“宝宝帮姐姐喝。”
小未歇满意颔首，“乖。”
得了姐姐表扬，小清和开心得像只摇尾巴的小奶狗，喝得更起劲了。
王婶好气又好笑。
她也知道再劝无用，毕竟旁边有个小馋包等着，要是全落进他的小肚子，非得喝撑不可。
苏瑾妍在旁看着，见小清和捧着小杯子乐淘淘的小模样，也想叹气。
虽然她不希望小清和变成书里的无脑霸总，但现在往笨笨小吃货的方向发展，似乎也不太妙……
但这个事也不是一日之功，只能以后慢慢矫正了。
苏瑾妍也去倒了杯凉茶喝。
她本来也觉上火，王婶买的倒是时候。
苏慕卿本在一侧劈柴，看到苏瑾妍出来，停了手头的活。
他放下劈柴刀，又仔细净了手，然后才拿起小未歇的小人书，征询苏瑾妍。
“这本书可以讲给她听吗？”
苏瑾妍瞥了眼，紧绷的心稍有放松。
他又拿了本名著，不过相较于上一本的成人向，这本明显适合幼儿启蒙。
他倒信守承诺。
或许他依然偏执危险，行事乖张，但此刻，为了留下来，他愿意做出让步，不再给孩子灌输他的极端思想。
苏瑾妍点了头，想了想，又将小未歇叫到旁边。
她心里有些奇怪。
小未歇一向懂事，又比较内向，向来喜欢独处自己看书。
可今天已经是她第二次找苏慕卿讲故事了。
难道这就是血缘的羁绊，让孩子本能地想要亲近父亲？
苏瑾妍倒没有阻止孩子的意思，虽然大人之间闹了不愉快，但也不至于波及孩子。
她轻轻拉着小未歇的小手，柔声问：“你很喜欢那个叔叔？”
小未歇歪着小脑袋，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第一次看到叔叔，很冷，但他眼睛暖暖的。现在的叔叔，不冷，眼睛有些吓人。”
苏瑾妍一愣，想到小姑娘第一次看到他，是在书店，那时的人是沈砚舟。
她将小姑娘抱在怀里，耐心问：“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找他讲故事？”
小未歇皱着小眉头，很有担当，“帮妈妈看好他，不让他给妈妈添麻烦。”
苏瑾妍心下感动，又有些自责，她和苏慕卿的事，到底还是影响到了孩子。
这本来不该是小未歇应当承受的负累。
她抱着小姑娘晃了晃，疼惜：“谢谢你，帮了妈妈大忙。”
小未歇眼睛亮亮的，开心地摇荡着两只脚，“可是妈妈，叔叔为什么不一样？”
她心里也有困惑，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
苏瑾妍温柔摸着小姑娘的头发，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叔叔生病了，控制不住自己。”
小未歇睁大了眼睛，“那不去医院吗？”
“医院治不好这种病。”
现在的国内，对精神类疾病的认知非常滞后。
大多归因为中邪或者想不开，治疗手段也很有限。
小未歇小小的嘴张圆，忧心忡忡：“啊……那怎么办？”
“叔叔有办法解决。”
既然他能找到周曼云做主治医生，说明他本人也是想将病治好的。
不过让他一直住在这，也不是个事。
苏瑾妍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将周曼云找来。
“……抱歉，我没有办法。”
周曼云依言赴约，听完她领走苏慕卿的需求，也觉无奈，“我管不住苏慕卿。”
很明显，这个人格只对苏瑾妍好说话，所以她之前才想要苏瑾妍配合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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