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文宇端着饭盒的手直哆嗦,饭盒盖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食堂。
苏宛也放下了筷子,快步跟了出去。
卡车旁边,站着七八个老人。
他们穿着破旧打补丁的棉袄,有的甚至连棉袄都没有,只裹着几层破麻袋。
每个人都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
在北大荒零下几十度的风雪里劳动改造了这么多年,他们的身体早就被摧残得不成样子了。
其中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手里还死死地抱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赵文宇冲过去,一把抱住了那个老人。
“老师!”
五十多岁的赵总工,哭得像个孩子。
“老师,我可算把您盼来了!”
那老人愣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眼睛里才慢慢聚起了光。
“文宇啊……是文宇吗?”
老人的手抖得厉害,摸着赵文宇的脸。
“文宇,你瘦了,头发也白了。”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周主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大声喊道。
“都别看了!赶紧的,去医务室叫大夫!”
“食堂师傅,熬几锅热乎的小米粥送过来!”
苏宛走到那位老人面前。
“您就是陈老吧?”
陈老点点头,眼神有些局促。
“我是,你是……”
“我是苏宛,目前负责基地的材料和动力统筹。”
陈老一听,眼睛突然亮了。
他挣脱了赵文宇的手,紧紧抓住了苏宛的胳膊。
“苏同志!图纸呢?潜艇的图纸在哪儿?”
“你们遇到了什么难题?是不是反应堆的冷却系统不过关?”
“我这几年在农场,脑子里天天都在算那些数据!”
“我能画出来!我马上就能画!”
他急切地拍着手里的帆布包,生怕别人觉得他没用,又要被赶回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去。
看着老人这副模样,苏宛的鼻子猛地一酸。
这就是我们国家的脊梁。
哪怕被折断了骨头,踩在泥里,心里惦记的,依然是这个国家的事业。
苏宛反握住陈老冰冷的手。
“陈老,您别急。”
“图纸都在实验室里,跑不了。”
“现在您的任务,是去医务室做个全面检查,然后好好吃顿饱饭,睡一觉。”
陈老拼命摇头。
“不行!时间不等人啊!老美和苏联的潜艇都在海里转悠了,咱们连个壳子还没造出来!”
“我不累,我能干活!”
苏宛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板起脸,拿出了领导的架势。
“陈老!这是命令!”
“您现在的身体状况,连笔都拿不稳,怎么画图?”
“造潜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们需要的是您脑子里的知识,不是您拿命来拼!”
“您要是倒在实验室里,那才是我们国家最大的损失!”
苏宛的话掷地有声。
陈老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同志,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
最终,老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老专家们被妥善安置到了医务室。
整个基地的气氛,却因为他们的到来,变得更加紧绷和火热了。
另一边。
基地后山的安保队训练场上。
气氛却剑拔弩张。
“我说新来的霍队长,咱们这儿是保密单位,不是你们野战军。”
一个满脸横肉的安保队员,斜着眼睛看着霍战霆。
“咱们兄弟平时巡逻站岗,累得够呛,你一上来就让咱们负重越野十公里,这不是扯淡吗?”
底下几个队员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咱们这儿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练那么狠干嘛?”
“霍队长,你是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错地方了?”
霍战霆穿着单薄的作训服。
他站在寒风里,看着眼前这群懒散的兵油子。
他冷笑了一声。
“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
“昨天晚上三号家属区的围墙外面,有两串脚印,是谁留下的?”
那几个起哄的人脸色一变。
“那是……那是咱们兄弟起夜去撒尿的。”
“撒尿需要穿翻毛皮鞋吗?”
霍战霆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他们。
“那脚印的深度和花纹,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留下的。”
“你们连这都看不出来,还敢说这里安全?”
满脸横肉的队员有些挂不住了。
“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你有什么本事管我们?”
霍战霆解开作训服的扣子,脱下来扔在一边。
露出了里面结实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不服气是吧?”
他冲着那几个人勾了勾手指。
“你们五个,一起上。”
“五分钟之内,你们要是能碰到我的衣角,我立马卷铺盖滚蛋。”
“要是碰不到,以后就给老子夹起尾巴做人!”
那五个人对视了一眼,大吼一声,一起冲了上去。
三分钟后。
训练场上哀嚎一片。
五个壮汉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抱着腿,疼得直打滚。
霍战霆连气都没喘匀,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就这点本事,也配保护国家的科学家?”
“从今天起,训练量翻倍!”
“谁敢偷懒,直接军法处置!”
队员们这下彻底老实了,看霍战霆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霍战霆没有理会他们。
他抬头看了一眼家属区的方向。
他心里还惦记着苏宛宿舍那扇破木门。
昨天晚上他去送红薯的时候就发现了,那门框已经松动了,风一吹就咯吱咯吱响。
这大冷天的,要是门坏了,她晚上怎么睡?
傍晚下班。
苏宛从实验室出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
前面路灯底下,站着两个人影。
苏宛定睛一看,是林晓和警卫员小张。
小张今天没穿军装,穿了件便服,脸红得像个猴屁股。
他手里拿着个用手绢包着的东西,结结巴巴地往林晓手里塞。
“林……林技术员,这是我托老乡买的冻梨。”
“可甜了,你……你尝尝。”
林晓也没有了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低着头,脚尖在雪地里画着圈。
“给我干嘛呀,你自己留着吃呗。”
“我……我不爱吃甜的,就是专门给你买的。”
小张急得直挠头。
林晓扑哧一声笑了,接过了那个手绢包。
“那……谢谢你啊。”
“不谢不谢!你爱吃我下次还给你买!”
小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苏宛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看着这一幕。
两个年轻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那种纯粹的、热烈的光芒。
那是互相喜欢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苏宛的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霍战霆那张冷硬的脸。
他昨天晚上站在风雪里,拿着烤红薯的样子。
苏宛用力摇了摇头。
想他干什么?真是疯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故意加重了脚步声,从另一条路绕回了宿舍。
刚走到宿舍门口。
苏宛就停住了脚步。
门锁的位置,有一道很新的划痕。
有人动过她的门。
苏宛摸出兜里的手术刀,放轻脚步,贴在门边听了听。
屋里,有细微的动静。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