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的妇产科，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
苏宛坐在长椅上，霍战霆像个做错事的学生，笔直地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她的挎包，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在班车上丢的人，让他现在脸上还火辣辣的。
周围等候的孕妇和家属，时不时地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霍战霆一身挺括的军装，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跟这地方格格不入。
尤其是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更是让几个小孩子吓得往妈妈怀里躲。
“坐下。”
苏宛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不累。”
霍战霆闷声回答。
“我让你坐下。”
苏宛加重了语气。
霍战霆立刻乖乖地坐了下来，腰杆挺得像一杆标枪。
苏宛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好气又好笑。
“霍团长，你这副样子，是来接受审判的？”
“不是。”
霍战霆赶紧摇头。
“我是来陪媳妇产检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态度很端正。
苏宛斜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过了十几分钟，护士出来喊号。
“下一位，苏宛！”
苏宛站起身，霍战霆也立刻跟了上去。
“家属在外面等。”
护士拦住了他。
“我是她爱人！”
霍战霆急了。
“爱人也得在外面等，这是规定。”
护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苏宛回头看了他一眼，安抚道：“没事，你就在门口，我一会儿就出来了。”
霍战霆只好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看着苏宛走进了诊室。
门一关上，他就开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比自己上战场还紧张。
诊室里。
给他做检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姓王，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表情很严肃。
王医生拿着听诊器，在苏宛的肚子上听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苏宛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医生，怎么了？是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王医生没说话，又让她躺下，用手在她肚子上摸了又摸，按了又按。
过了好一会儿，才摘下听诊器，看着苏宛，表情古怪地问。
“你这是第一胎？”
“嗯。”
“平时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都挺好的，就是最近有点累，胃口不太好。”
王医生沉吟了一下，又问：“你爱人呢？是干什么工作的？”
“他是军人，在部队。”
“军人？”
王医生一听，眉头皱得更深了。
“胡闹！”
她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吓了苏宛一跳。
“军人就可以不管媳妇了？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
“你这肚子，比一般六个月的孕妇大太多了！”
“心跳听着也不对劲！”
“我怀疑……你怀的是双胞胎！”
“什么？”
苏宛也懵了。
双胞胎？
她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
“我……我也不确定，得做个B超才能看清楚。”
王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八九不离十。”
“姑娘，你要是真怀了双胞胎，那可得加倍小心了。”
“营养必须跟上，得多吃鸡蛋、多喝牛奶，不能再累着了。”
“让你爱人多关心关心你，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忙部队那点事！”
王医生一边开单子，一边数落。
苏宛连连点头，心里却是又惊又喜。
双胞胎！
她和霍战霆，要有两个孩子了。
她拿着B超单子，走出诊室，霍战霆“噌”的一下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孩子没事吧？”
他一连串地发问，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苏宛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故意板起脸。
“医生说，问题很大。”
霍战霆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什么……什么问题？严重吗？能治吗？”
他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苏宛看着他快要急哭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骗你的。”
她把B超单子递给他。
“医生说，我们可能有两个孩子。”
“两个？”
霍战霆愣住了，低头看着那张单子，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双胎可能”四个字，像是带着魔力，直直地钻进了他心里。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相信的狂喜。
“真的？两个？”
“嗯，医生说八九不离十。”
苏宛笑着点头。
“我……我要当爹了？还是两个孩子的爹？”
霍战霆喃喃自语，整个人都傻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摸摸苏宛的肚子，又怕碰坏了似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副又傻又高兴的样子，把苏宛逗得不行。
做完B超，结果出来了。
确实是双胞胎，而且两个孩子都发育得很好。
霍战霆拿着那张黑乎乎的B超图，看了又看，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回到诊室，王医生把霍战霆也叫了进去，对着他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
“你就是孩子爹？”
“是是是，医生，我是。”
霍战霆点头哈腰，态度恭敬得不行。
“我告诉你，你媳妇怀的是双胞胎，风险比单胎大得多！”
“从今天起，什么重活都不许她干了！家里的衣服你洗，饭你做，地你拖！”
“营养必须给我搞上去！一天五个鸡蛋，两杯牛奶，顿顿要有肉！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霍战霆把头点得像捣蒜。
“还有，以后产检一次都不许落下，必须你陪着来！”
“别总拿部队忙当借口！媳妇和孩子，比你那点破事重要多了！”
王医生骂得唾沫横飞。
霍战霆一声都不敢吭，站得笔直，跟新兵听训一样。
苏宛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王医生训完了，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让他们走。
临出门前，霍战霆犹豫了一下，红着脸，凑到王医生跟前，小声地问了一句。
“那个……王医生，我……我就想问问……”
“我媳妇她现在……我们俩……还能……还能那个吗？”
他问得含含糊糊，但意思很明显。
王医生的脸，瞬间就黑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霍战霆的鼻子就骂。
“你这个当兵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你媳妇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是双胞胎！你还想着那点事？”
“给我憋着！孩子生下来之前，你要是敢动她一下，我打断你的腿！”
霍战霆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苏宛实在忍不住了，赶紧拉着他，逃也似的跑出了诊室。
走廊里，回荡着王医生中气十足的骂声。
“不知轻重的东西！再让我看见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
从医院出来，霍战霆的头一直就没抬起来过。
太丢人了。
长这么大，就没这么丢人过。
苏宛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肚子都疼了。
“行了，别耷拉着脸了，王医生也是为我们好。”
“嗯。”
霍战霆闷闷地应了一声。
两人走到县城的书店，苏宛想起来还有件事要办。
“走，进去一下。”
书店的张主任，一看见苏宛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呀，苏同志，你可算来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苏宛。
“这是你上次翻译那本《信号与系统》的稿费，一共三百二十块，你点点。”
苏宛接过信封，也没点，直接放进了包里。
“谢谢张主任。”
“客气什么，是我们该谢谢你才对。”
张主任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苏同志，我这儿还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是这样，市里的钢铁厂，最近从国外进口了一台新的龙门刨床，结果调试的时候出了问题，机器动不了了。”
“外国的专家也请了，可那专家说的英语，口音特别重，厂里的翻译听不懂，两边没法沟通，急得厂长都上火了。”
“我听省外文局的朋友说起这事，就想到了你。”
张主任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苏同志，你的英语水平，是我见过最好的。”
“你能不能……去帮他们当一回同声翻译？”
“报酬好说，绝对亏待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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