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病重
沈妍静默了会儿，朝伺候的人说了句：“你们都出去！”
等人都出去之后，沈妍朝胡大夫问道：“你和本宫说实话，阿玠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胡大夫重重叹了一口气：“皇上之前中毒太多，而且还有从小就带的病。毒素太多，终归是无法长寿。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沈妍看着床上消瘦的人，眼眶湿润，她沉默了许久：“那能不能让他多陪我一些日子？”
胡大夫点头：“是！”
“你先退下吧！”
沈妍一步步走到了龙榻边，她伸手握住了谢怀玠干瘦的手，轻声道：“阿玠，你不是说要陪我很久很久吗？”
沈妍看着谢怀玠，喉间被什么酸涩堵住了，她想要控制说话，满腔的酸疼让她说不出一句话。
她从小并未被善待，姨娘为了护住她，受尽百般折辱，她在嫡母和嫡姐膝下过得竟不如寻常的一等丫鬟。
嫁入侯府被欺辱，是他护着自己。
嫁给谢怀玠之后，她才有了被人护着的感觉，可护着她的人竟要离开了。
她握着谢怀玠的手，轻声呢喃着：“阿玠，你说要护着我的呀！如今你丢给我这么一个朝堂，昭儿还小，群臣虎视眈眈，我护不住这个江山的。你多陪陪我！”
“有你在，没有人敢欺辱我们母子。但你若不在了，我和昭儿怎么办？”
沈妍把他干枯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声呢喃着：“阿玠，你陪陪我！多陪陪我好不好！”
她如以往在谢怀玠怀里撒娇一样，轻声呢喃着。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沈妍的声音，他缓缓睁眼，目光定格在沈妍的脸上，他的目光一点点有了焦距，最后他轻声喊了句：“妍儿！”
沈妍轻轻应了句：“我在的！”
谢怀玠轻声说：“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看到了我母亲，看到了父皇，也看到了父亲！”
沈妍静静地听着。
她知道，谢怀玠说的父亲是谢国公。
谢怀玠继续轻声说着。
“我小时候脸上好大一块黑斑，可真丑啊！见着我的人都躲着我走。小时候我也很孤独。因为长得太丑，在宫里连太监都看不起我！我在冷宫之中，连馊馒头都吃不上。”
“小时候，我总在想，如果我脸上没有这个黑斑，是不是就不会过得那么苦了。”
谢怀玠说到这里，伸手摸了摸沈妍的脸，轻声说：“那时候的我真的好丑，好孤独！有一天，我在冷宫里见到了一只小猫咪。好小的一只，它叫得很无力，就像我活得那样无力。”
“我把它抱了回去。那一年，有它陪着我，我感觉那一年的冬天好像不是那么冷了。夜里，我冷的时候，它能陪着我。可是，它就陪了我一年！”
“我母妃把它弄死了。就死在我面前！她说，她活得那么那么累，我怎么可以笑呢！要不是因为有我，她早就能离开了。我是她不幸的开始。”
谢怀玠说到这里，开始不住地咳嗽。
沈妍伸手抱住了他，急声说道：“阿玠，如果你累了，我们就先不说，等你不累的时候再说，好不好？”
谢怀玠点头：“好！”
他静默了一下，对沈妍说：“你把昭儿抱过来给我看看。”
沈妍听到这话，心一沉，声音哽咽地呢喃着：“阿玠，我陪着你不好吗？”
谢怀玠轻声说：“我前些日子生病，怕过了病气给孩子，我已经有十来天没见到昭儿了，我想看看他。”
沈妍伸手擦了擦眼睛：“好！我让春夏把昭儿抱过来。”
谢怀玠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沈妍，然后低声说：“阿妍，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没有执意让你嫁给我，你是不是就不用面对我的死了。”
其实，在沈妍嫁给容清之后，他是想要放弃的。
他想，只要容清好好善待沈妍，他可以让容家恢复爵位，可以给一些铺子，让他们过得很好。
等妍儿有了容清的孩子，他再想办法给一个诰命。
这样，沈妍以后的日子应该也过得不错了。
可是，容家并不善待他的妍儿啊。
看她谨小慎微，看她受尽委屈，看她如履薄冰，他就想要把人护在自己羽翼之下。
那段时间，明明自己的日子也不好，可他就是想要娶她。
“如果没有你，那我这辈子就不知道被人爱着是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被人护着是多么幸福的事。阿玠，你给了我所有想要的！我也想要给你一点什么！”
沈妍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了。
她曾害怕失去，所以不曾用心去爱谢怀玠。
因为见过父亲后院众多女子，她心里明白，男人皆薄情，所以她不敢去爱谢怀玠。
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管不了，能管住的只有自己的一颗心。
所以，她知谢怀玠的爱，却还是只用了五分的爱去回报。
谢怀玠仰头看着沈妍，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你给我了啊！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动力。如果没有你，我是活不下去的！”
“我的那些日子太苦了！在楚国的时候，我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那时候我想啊，我答应了一个小姑娘，我说要回去带她离开那方寸之地，所以我一次次死里逃生。每次快死的时候，我就想，有个小姑娘在等我呢。”
谢怀玠的意识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只是想要说话。
他觉得自己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和沈妍说。
他想告诉沈妍：我想要陪着你一辈子的。这辈子太苦了，我曾经想要结束自己这些苦难，甚至觉得早点死也是一种解脱。
可是他现在不想死，他想要陪着她和昭儿。
他从不怕死，但如今，他害怕！
他不想死，想要多陪着他的妍儿。与她在一起的日子太幸福了，他贪恋这样的幸福。
“阿玠，如果我们早些遇到……早些遇到就好了！”沈妍抱着谢怀玠，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阿玠，你多陪我说说话，多陪陪我！你说说以前的事，我想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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