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海无涯补习中心。
和明日之星的金碧辉煌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陈旧和实用。
掉漆的墙壁，拥挤的课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粉笔灰的味道。
但这里的人气，却是“明日之星”拍马也赶不上的。
走廊里挤满了接送孩子的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讨好。
最里面的校长办公室里，一个光头胖子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吞云吐雾。
他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手腕上盘着一串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
正是清河县的补习界霸主，郭大炮。
“炮哥，那小子来了。”
一个黄毛小弟推门进来，一脸戏谑地指了指门外。
郭大炮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
“让他滚进来。”
张扬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烟味呛得他差点咳嗽出来。
他强忍着不适，目光扫过屋里。
除了沙发上那个光头胖子，墙角还站着两个抱着胳膊，眼神不善的壮汉。
身上雕龙画凤的。
这阵仗，比他想象中还要吓人。
“你就是那个明日之星的负责人？”
郭大炮终于抬起眼，用夹着香烟的手指了指张扬，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怎么？想通了？是准备自己滚蛋，还是让我帮你滚？”
张扬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转筋。
但他脑子里全是陈枫那句“他不敢”。
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的恐惧，挺直了腰杆，学着电影里大佬的样子，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到了郭大炮对面。
这个举动，让郭大炮和旁边的小弟都愣了一下。
这小子疯了？
“郭老板是吧？”
张扬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商量滚不滚蛋的。我是来通知你一件事。”
“通知我？”
郭大炮乐了，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肥硕的身体在沙发上颤动。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我当然知道。”
张扬的后背已经湿透，但他脸上却是一片冷漠。
“我只问你一句，你盘踞在清河县这个小池塘里，有没有听说过江城？”
郭大炮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张扬见状，心里稍稍有了点底。
他继续按照陈枫教他的话往下说。
“我们明日之星，只是我们老板闲着没事，投着玩的小项目。我们真正的大老板，姓赵，叫赵立行。”
“赵立行？”
郭大炮念叨着这个名字，似乎在思索。
“看来郭老板是想不起来了。”
张扬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给您提个醒儿，江城赵家。”
“哐当！”
郭大炮手里的文玩核桃，一个没拿稳，掉在了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原本轻蔑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死死地盯着张扬。
“你……你说的是寰宇集团那个赵立行？”
“看来郭老板也不是那么孤陋寡闻。”
张扬心里狂喜，脸上却愈发倨傲。
他学着赵立行那天的样子，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你……你拿他来吓唬我？”
郭大炮的声音有些干涩。
“吓唬你？”
张扬嗤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只是来传个话。我们枫哥和赵董，现在就在来清河的路上。”
“他们说，很久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让你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
说完，张扬不再看郭大炮那张已经变得铁青的脸，转身就走。
此刻的他浑身僵硬，眼角的余光不停扫视着左右，心里默默祈祷。
千万不要追出来啊！
走出“学海无涯”大门的那一刻，他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迎着外面的太阳，他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彻底打湿。
装逼，真他妈是个体力活！
……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正在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地驶向清河县。
后座上，赵立行那张胖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挂断一个电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妈的！一个县城里刨食的泥腿子，也敢捋老子的虎须！”
他一拳砸在身前的座椅靠背上。
“还他妈提前搞试卷？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老子二十年前就玩腻了！”
坐在他身旁的陈枫，正悠闲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在半小时前，他给赵立行打了个电话。
赵立行这种人，最看重什么？
面子！
尤其是在陈枫这种他眼里的“小弟”面前，他的面子比天大。
果然，电话那头的赵立行当场就炸了。
砸他的场子，就是打他的脸！
这他妈能忍？
“陈枫，你放心！”
赵立行喘着粗气，拍着胸脯保证。
“这事你别管了！老子他妈今天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过江龙！”
此刻，看着旁边暴跳如雷的赵立行，陈枫心里乐开了花。
对付流氓，有时候就得让更流氓的人去。
这个郭大炮，正好可以当做磨刀石，让赵立行这条过江龙，在清河县这条小河沟里，好好地翻腾一下。
至于补习班的生意？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闹到最后关门大吉，他的两个亿返利才能稳稳到手。
而另一边，学海无涯的办公室里，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郭大炮烦躁地在屋里踱着步，烟早就熄了，他浑然不觉。
“赵立行……”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那是在江城道上都排得上号的狠人。
当年江城赵家靠着胆大心黑发家，后来洗白做了正经生意，但骨子里的那股狠劲，整个江城谁不知道？
他一个县城的地头蛇，跟这种人物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可他就这么认怂？
把嘴里的肥肉吐出去？他不甘心！
万一……万一是那小子扯虎皮做大旗，故意吓唬自己呢？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想到这里，郭大炮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局吗？我是大炮啊……对对，有点事想跟您打听一下……”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谦卑和谄媚。
“您帮我查个人，江城寰宇集团的，叫赵立行……对，就是他。我想知道，他……他是不是真的在咱们县开补习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凝重的声音。
“大炮，你惹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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