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君臣二人又商议起分化瓦解反对派的根本之策,李骜深知堵不如疏,一味打压只会让势力抱团作乱,必须恩威并施,从根源上瓦解其联盟。
李骜望着御案上跳动的烛火,语气沉稳而审慎,继续向朱标剖析瓦解反对派的核心方略,讲究的便是区别对待、恩威并施、分化孤立,绝不将所有不满势力一棍子打死,以免树敌过多、反倒逼得各方抱团作乱。
“陛下,宗室与勋贵一脉,向来盘根错节,多是当年随太祖开国、随陛下靖安四方的旧臣后裔,或是皇室旁支宗亲。这其中绝大多数人,此番虽对币制革新心存不满,私下颇有怨言,却并未参与张承谦等人的贪腐受贿,更没有直接构陷重臣、阻挠国策的实迹。他们所不满的,无非是银元一统之后,往日靠着私藏碎银、暗贴银色、搭车分润的些许灰色财路被断,心中不痛快罢了。”
他微微顿了顿,强调其中利害:“这些人根基深厚,爵位世袭,联姻遍布朝野,若是处置过激,一味打压,极易将他们彻底推向豪商士绅一边,让原本松散的不满势力拧成一股绳,到时候宗室不稳、勋贵离心,反倒会给新政平添无数变数。是以臣以为,对这一批人,当以安抚笼络为先。陛下不妨下旨,择其名望较高、并无劣迹者,授予铸币局名誉监事、通商监理、南洋商会挂名理事一类的闲职官位,品阶体面,却无实际掌兵掌政之权,每月再发给一份优厚的俸银津贴,让他们能从银元推行、商贸流通中分润些许薄利,给足他们体面与实惠。这些宗室勋贵本就安享富贵,不愿冒抄家灭族的风险拼死对抗,如今既有台阶下,又有实利拿,自然会安于现状,不再与江南顽固豪绅勾结起哄。如此一来,反对派便先失了宗室勋贵这一大靠山,声势自弱大半。”
说罢宗室勋贵,李骜话锋一转,指向江南商界的核心势力——票号商贾。“至于江南各地的票号庄主、银庄掌柜,他们是旧银钱乱象的核心既得利益者,靠着操纵银色高低、吃兑银抽头、放贷盘剥,积攒了泼天富贵,此番币制革新,确实断了他们最大的财路。但臣以为,这批人同样不可尽数铲除。”
“票号连通南北商贸,执掌民间银钱流转,早已是市面不可或缺的脉络。若强行将其一网打尽,非但会引发江南商界动荡,更会让寻常百姓、中小商贾瞬间无银钱兑换之处,商贸流转直接停滞,反而伤及民生。臣的主张是,强制定向招安,给他们换一条合法安稳的生路。由朝廷颁下特许牌照,将规模较大、信誉尚可的票号,转为官督商办的银元兑换商号,依旧由原主人经营,允许他们按朝廷规定的低额费率,赚取银元与宝钞、碎银的兑换手续费,收入稳定、合法合规,不必再像往日那般担惊受怕、暗箱操作。虽然不再有往日暴利,却胜在长久安稳,不必担上欺民乱市的罪名。他们一旦转型成功,自身利益便与新政牢牢绑定,非但不会再拼死阻挠,反而会为了保住自家生意,主动在市井间推广银元,成为银元流通的得力帮手。”
而对那些真正死硬到底、绝无妥协可能的顽劣之徒,李骜的语气瞬间变得冷厉如刀:“至于此前被锦衣卫一一查实、收受贿赂、勾结士绅、构陷臣与新政的贪腐官员,以及藏在他们身后、死心塌地破坏币制的江南豪商、劣绅、私铸头目,这批人是新政的死敌,更是祸国殃民的蠹虫,绝无半分姑息余地。他们为一己私利,敢勾结朋党、欺瞒君上、动摇国本,若轻轻放过,必成后患。臣请陛下下旨,将这批人尽数抄家没产,剥夺功名爵位,其家中囤积的巨额碎银、私自占有的银矿、非法牟利的田产商号,一律查抄充公,直接送入中央铸币局,作为铸造新式银元的原料。如此一来,一则彻底摧毁反对派的银钱根基,断了他们兴风作浪、收买官吏、散布流言的资本;二则凭空为朝廷补充大量铸币银料,不必再额外耗费国库内帑;三则以雷霆重典震慑朝野,让其余心存观望、暗怀异心之人不敢轻举妄动。杀一批、抄一批,方能震住全场,保新政一路畅通。”
朱标静静听完,手指轻轻敲击御案,眼中精光闪烁,连连颔首。“分化安抚宗室勋贵,招安利用江南票号,铁血清算死硬奸商,你这一策,层次分明,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滥杀无辜、动摇国本,又能剪除羽翼、摧毁核心,还能充实铸币银料,可谓一举三得。”
“朕准了。”朱标语气决然,“就按你所说的方略行事,恩威并施,刚柔并用,彻底瓦解这群祸乱朝纲的利益之徒,让银元新政,再无后顾之忧。”
朱标听完这一套恩威并施、分化瓦解的谋略,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紧紧握住李骜的手,感慨道:“阿骜,你此番谋划,既体恤万民,又震慑奸邪,既施恩惠,又断根基,堪称滴水不漏。有你主持新政,银元必定能风行天下,稳固我大明的金融霸权,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局面。”
李骜躬身行礼,神色坚定:“臣定鞠躬尽瘁,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万民。”
谈及惠民立信与震慑奸佞之策后,李骜并未止步,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宏大的格局——以天下商贸为牵引,用万商逐利之心,带动银元风行之势。
他躬身向朱标进言,语气中带着经略南洋多年的笃定与远略:
“陛下,百姓日用、市井交易,终究是慢功夫。若想让银元以雷霆之势席卷天下,真正做到无人不用、无处不行,还需抓住商贾这一关键。商人重利,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让银元成为他们获利的必需之物,不用官府督促,他们自会奔走推广,进而带动整个民间跟风使用。”
朱标闻言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细说。
李骜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沿海星罗棋布的港口,沉声道:“臣请陛下延续并强化东海、南洋既定的金融霸权之策,下一道铁令:自今日起,我大明所有对外开放口岸,包括马六甲、广州、泉州、宁波、上海、天津、胶州等所有通商码头,无论中外商贾,凡大宗交易、货物买卖,一律只认大明银元与大明宝钞结算,严禁使用杂乱碎银,更要彻底拒收西洋番银、东瀛私钱。”
说到此处,他语气愈发坚定:“尤其我大明独步天下的丝绸、瓷器、茶叶、白糖、棉布等海外紧趋之物,更是要定下死规矩——只收银元与宝钞,其余银钱概不通行。”
这一招,正是扼住了外夷商贾的命脉。
李骜继续剖析其中利害:“如今海外诸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富民商贾,无不以拥有我大明丝绸、瓷器为荣,茶叶更是他们日常不可或缺之物。这些物产,唯我大明独有,是他们求而不得的硬通货。咱们定下只认银元的规矩,他们想要购入这些奇货,想要赚取转手暴利,就必须先有大明银元。”
“他们手中没有,就只能拿着黄金、白银、香料、象牙、硫磺、木材等物产,到我大明官办钱局排队兑换。为了能顺利交易,他们甚至会不惜折价抛售本国货物,只求换取银元。如此一来,外邦商贾会争相兑换银元,银元在海外的地位会水涨船高,成为硬通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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