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的手指在我的手掌下动弹不得。
手机铃声固执地响着，像一声声催命符。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静静，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我们都老夫老妻了，别动不动就说那两个字。”
他的声音放软，带着哀求。
这是他一贯的招数。
每次我和他妈有矛盾，他都这样和稀泥。
以前我会心软。
今天不会了。
“我就是在好好说。”
“我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周毅，你爸妈要住进来，可以。”
“我明天就带乐乐和我妈搬出去。”
“这房子，我们一人一半。”
“你的那一半，留给你爸妈养老，够了吧。”
我的语气没有起伏。
就像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周毅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你要搬走？你还要分房子？”
“沈静，你讲不讲道理！”
他终于有了点火气。
“道理？”我看着他。
“我跟你讲道理的时候，你在哪里？”
“乐乐半夜发高烧，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给你妈打电话，她说她在搓麻将走不开，那是道理吗？”
“我妈为了给我们省钱，一件衣服穿五年，你妈一个包好几千，那是道理吗？”
“十五年，你爸妈给过乐乐一分钱压岁钱吗？哦，给了，五十。”
“转身给你哥的孩子包了两千，那又是谁家的道理？”
我每说一句，周-毅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他都-知道。
他只是假装不知道。
或者觉得，那都是小事。
不值得计较。
手机铃声终于停了。
世界清静下来。
我松开手。
周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沙发里。
我妈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拉我的胳-膊。
“静静，别说了，都是一家人。”
“妈去跟乐乐挤一挤没事的，别为了我……”
我打断她。
“妈，这没你的事。”
“这是我和周毅的事。”
我扶着她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你今天什么都别管，听着就行。”
我转回头，继续看着周毅。
“我再问你一遍。”
“这个家，是我、我妈、还有乐乐重要。”
“还是你那从没尽过一天责任的爹妈重要。”
“你今天，必须选一个。”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边是任劳任怨的岳母和给他生儿育女的老婆。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父母。
他不想选。
他想两边都要。
他想要我继续当那个贤惠大度的妻子，孝顺他父母，也照顾我自己的妈。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门铃突然响了。
又急又响，像是要拆门。
我妈吓得一哆嗦。
周毅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来。
“肯定是我爸妈来了！”他急得在原地转圈。
“静静，你快去，你快回房间，别跟他们吵起来。”
他想推我。
我站着没动。
“吵？”
“我为什么要跟他们吵？”
“我只是通知他们一个事实。”
我走到门边，看了一眼可视门铃。
果然是公公婆婆。
婆婆的脸都快贴到镜头上了，表情扭曲。
公公站在她身后，黑着一张脸。
我按了开门键。
周毅急得快哭了。
“沈静！你别冲动！算我求你了！”
我没理他，拉开了房门。
公婆像两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婆婆指着我的鼻子就开始骂。
“沈静你这个扫把星！我们周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
“才说要搬过来，你就要离婚！你是想咒我们早死吗！”
她声音又尖又利，震得我耳朵疼。
公公跟着帮腔。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周毅，你就是这么管老婆的？”
周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爸，妈，你们别生气，静静她就是……”
我上前一步，站到他们面前。
“我不是开玩笑。”
“你们想住进来，我就离婚。”
“今天谁来都没用。”
婆婆气得发抖，扬手就要打我。
我没躲。
我定定地看着她。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可能是我眼神太冷了。
冷得不像她认识了十五年的那个儿媳妇。
“你敢！”我吐出两个字。
“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我不仅离婚，我还让你儿子净身出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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