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的案件在持续推进。
越来越多的证据被摆上来,越查越深,越深越牵扯出旧账。
手术记录、医疗路径、资金流向,甚至连一些看似无关的商业操作,都被一点点串联在了一起。
傅父、傅家叔伯、傅氏医疗里的核心人物,一个个都被带走,这辈子基本没有再出来的可能性。
傅凛深站在被告席上,听着自己的最终宣判。
灰扑扑的衣服颜色把他那点惯常的矜贵和张扬都磨平了许多。
他的头发长了些现在变成了寸头,眼底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锋利,更多是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霾。
雇凶伤人,商业欺诈,医疗违规,数罪并罚,无期徒刑。
他从最初时对着那几份材料仰头冷笑,到现在已经习惯了低着头颅。
他曾经以为自己最擅长的就是把人圈进来,让对方看不见路,也挣不开手脚。可到头来发现,原来真正被圈住的人,是他自己。
铁门在身后重新合上,把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傅家这个名字,在很短的时间里,从高处跌下来,变成了一个被刻意避开的存在。
傅氏集团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原本被傅家握在手里的资源、人脉、渠道,在这一轮清算里,被一点点拆解重组,最后大部分落到了叶家手中。
叶雪坐在会议室里,翻着那些交接文件。
她和几个月前那个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的女孩,已经判若两人。
会议室的灯光明亮,长桌尽头的落地窗映出她的侧影,脸色不再苍白,唇色也恢复了淡淡的红润,整个人像是被一点点从阴影里拉出来,重新放回了光下。
秘书在旁边低声汇报,说哪些项目已经完成了移交,哪些还在走程序,哪些需要她签字。
“这个项目,”叶雪翻到一页,手指在某一行轻轻点了点,“傅氏之前对接的医疗资源,全部重新审核一遍,不要直接沿用。”
秘书很快应了一声:“明白。”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叶雪把文件合上,走出办公室,秘书跟在身后,还在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她听了一半,忽然抬手示意一下。
“下午的行程往后挪。”她说,“我有点事。”
秘书愣了下:“是临时会议吗?”
叶雪摇了摇头,唇角轻轻地弯了一下:“不是。”
“去见好朋友。”
—
陆柔提前坐在诊所外间等着,听见风铃响,抬头对视,两个人就都笑了。
叶雪进门时顺手把手里的小袋子举了举:“我刚从街口那家精品店买的,我看好多人都围在那里买,送给你一个。”
陆柔眼睛微微睁大,从柜台下掏出一个相同的袋子:“我也给你买了。”
“这么巧?”叶雪眼睛被笑意浸得格外明亮。
“我也是看街口人多。”陆柔有点不好意思,“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张远在旁边忍不住笑:“你们俩真像两姐妹,长得像,买东西都一个路子。”
“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陆柔冲张远眨了眨眼,把袋子收好后拉着叶雪往里间走:“走吧,我爸在里面。”
叶雪把手腕放在脉枕上,她已经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也不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陆与安为她诊脉,又简单问了几句近况,看了看她的气色与舌象。
叶雪病情已大为好转,可以恢复正常生活,后续简单调养巩固就行。
诊断结束后,两个女孩子开开心心地一起往外走去。
老街那家糖水铺已经成为了她们必去的打卡店。
靠窗的位置还是那张小桌子,午后的光线从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照得桌面暖融融的。
点单的时候两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这个你上次说好吃,再来一份。”
“再加一个新的。”
“今天心情好,可以多吃点。”
“你现在确实可以多吃点了。”
她们一边吃,一边聊。
从诊所说到学校,从公司说到最近的天气。
“你现在每天都这么忙吗?”陆柔问。
“差不多。”叶雪点头,“不过比我想的要有意思一点,就是有些累。”
“不是身体不舒服吧?”陆柔关心起来。
“不是。”叶雪笑着冲她摇摇头,“是开会累。”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着。
“原来处理这些事情,比我想的要复杂很多,但也挺好的,我很喜欢。”
“以前他们都不让我碰这些,说我身体不好,让我安心养着就行。”
“我那时候也觉得,自己好像确实做不了什么。现在身体好了才发现,不是做不了,是从来没尝试过。”
陆柔笑着打趣:“那你以后当叶大总裁的时候,可别忘了我。”
叶雪闻言,差点呛到,连忙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什么叶大总裁,听起来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陆柔一本正经,“叶总,叶董事长,叶大总裁,听着多气派。我以后出门在外,就要说,我可是被叶雪总裁罩着的人,你们谁惹我试试。”
叶雪被她逗得笑个不停,连手里的勺子都差点拿不稳。
“那你呢?”她笑完之后,歪头看她,“你以后是不是也要当名医?”
“我会努力的,要像我爸那样。”陆柔语气很轻,却很坚定,“先跟我爸学,慢慢来。”
“那我以后要是身体上有什么问题,可就靠你了,陆大神医。”
“放心。”陆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有什么毛病都能来找本神医,给你开最好的方子。”
她们就这样一来一回地互相打趣着未来,谁都没有再提傅凛深。
有些人已经被关进了铁门后面,再也出不来。
有些人,却正沿着自己想要走的路,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迈着。
叶雪坐在窗边,望着外头一点点沉下去的天色,忽然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比她想象中更像一场真正的告别。
告别过去,告别那些不干净的关系,告别一直拖着她的病,告别那个始终被人替她安排人生的自己。
而陆柔就在她旁边,低头认真地吃着甜品,眉目舒展。
叶雪看了她一会儿,轻声说:“以后要是我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地方,你得帮我。”
陆柔抬头:“当然。”
“那你也一样。”叶雪说,“你要是以后碰到什么难事,也来找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格外认真。
陆柔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
她们隔着一张小小的桌子,相视而笑。
好像前面那些阴影、风波、压抑、算计,终于都在这一刻,被慢慢甩到了身后。
而另一边,那个人坐在铁窗后,身上穿着蓝灰的囚服,看着同样一小块天,已经再也没有资格抬头去想别的。
一个人的世界,彻底关上了。
而两个女孩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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