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下去。
她还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那碗汤,手指却微微发颤。
“顾楠,我说了,是干活碰的,你别瞎猜。”
顾楠站着没动,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干活碰的?这话你也就是骗骗自己?大姐,你骗别人也就算了,你连我也想骗?”
周敏把围裙解下来,擦了把眼泪,反倒劝顾楠:“顾楠你别了,你大姐才刚回来,有啥话等吃完饭再说。”
顾楠哪能忍得住,“妈!”
“我说别问了!”
周敏猛地提高了声音,把桌上的孩子都吓了一跳。
方知意和顾景劭赶紧安抚吓到的孩子们。
顾松端着碗,眼泪慢慢的滑下来,掉在汤碗里。
顾楠看着大姐这副模样,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却也真的没有再问。她转过身,用力擦了把脸,直接上了楼。
周敏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到顾松碗里,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松松,吃鱼。”
顾松拿起筷子,把鱼送进嘴里,慢慢地嚼。
“好吃。”
方知意移开目光,低头给亮亮擦了擦嘴角。
顾松吃完了那块鱼,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就着米饭,一口一口,吃得那叫一个认真。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就在大家快吃完饭时,顾楠下楼了,眼睛还是红的,但显然她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她过来麻利地收拾碗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松要帮忙,被她一把按回椅子上。
“你坐着。坐了一天火车,你不嫌累呀?”
方知意带着几个孩子洗了脸洗了脚,上楼安顿好。
这时顾景劭也进了屋,往椅子上一坐,长长的叹了口气。
方知意过来揉着他的肩膀,小声的问,“景劭,大姐的事,你从来都没有和我提过,我们结婚她也没有来,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这到底是咋回事?”
“大姐她……”
顾景劭知道这事也瞒不住,这才摊开把顾松的事情说给方知意听。
原来顾松作为全家最宠爱的长女,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承载了全家最多的宠爱,就连老爷子也对这个孙女爱不释手。如果顾松是个男孩,那老爷子一定会把她送进部队,可顾松毕竟是个女孩,老爷子对她也就心软了,就没有安排她当兵,让她踏踏实实的上学……顾松上到高中,正赶上上山下乡的运动热潮,尽管顾家人再不舍得,还是决定响应号召。
原本全家人商量着打算把顾松安排到一个条件相对不错的地方去锻炼,可顾松当时也才十几岁,一心要去最艰苦的地方磨练,还偷偷的自己跑去报了名,直接去了偏远的大西北。当时周敏知道女儿的选择,真是觉得天都塌了,还是一路哭着把顾松送上火车的。
顾松当时是满怀希望去的西北,可现实却教她做人,在茫茫的戈壁滩上,她算是吃到了生活的苦!按说她应该及时跟家里联系,好得到家里的支援。但当时是她自己偷偷报的名,实在是没脸跟家里人写信。按顾家人的想法,顾松马上下乡就调回来实在是影响不好,他们想着等上一段时间再想法把顾松调回来。就在这段时间,顾松遇到了刘诚,她下乡插队的那个生产队长,开始主动的接近她,照顾她……十八九岁的姑娘,一个人待在几千里外的戈壁滩上,举目无亲。有个人对她好一点,她就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等到半年后顾家打点好一切,打算把顾楠调回城时,她才对家人说了实话,当时顾家人觉得天都塌了!
顾卫国甚至亲自跑到西去劝说顾松,他还见了刘诚一面,但顾松被刘诚哄得找不到北,死活都不肯走。
顾卫国大发雷霆,强势的要带走顾松,可顾松却说自己怀孕了。
方知意听到这里,跟着叹了口气:“大姐这就是恋爱脑。”
顾景劭摇了摇头:“当时爸看出来刘诚对我大姐是别有用心,他知道我们家世不错,就在大姐身上押宝,可惜大姐看不清楚。她觉得爸是嫌弃刘诚是农村人,嫌刘诚穷,嫌他年纪大!后来爸跟大姐吵了一架,独自回来了。再后来大姐就跟刘诚结了婚,爸嘴上说不认这个女儿,背地里还是托了人,把刘诚从生产队调到了供销社,又给大姐在公社小学安排了工作。那几年,刘诚对大姐还算过得去。大姐写信回来,每次都说自己过得很好。”
方知意忍不住问:“你不是说大姐那时就怀孕了,她孩子应该很大了吧?”
顾景劭听到这话,额上的青筋跳了跳,“说到这个就更气人了!大姐她头胎生了个女儿,当时是难产,婆家不肯送她去医院,就在家里找的接生婆……”
说到这里,顾景劭想到当初方知意也是自己为自己接生才生下了双胞胎,心里顿时觉得很亏欠,“知意,你那时生孩子也很不容易,比大姐还惨。”
方知意在他对面坐下来:“我那时是不容易,但我没有难产……还是先说说你大姐吧?”
“大姐生了三天三夜才把那个女儿生下来,结果那孩子一出生就没有呼吸。”
方知意“啊”了一声,她当然知道农村新生儿的死亡率高,但毕竟都是听说,可听到顾松这个情况,那真的是相当的震惊,接受不了。
顾景劭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方知意听得心里一阵阵发紧,忍不住追问:“那后来呢?大姐那个孩子……”
“没了。”
顾景劭的声音低下去,“生下来就没哭出声。接生婆拍了半天,孩子脸都紫了,也没缓过来。”
方知意的手攥住了衣角。
她想起自己生明明亮亮的时候,独自一个人疼得死去活来,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可怜的人,可跟顾松比起来,她至少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了,两个孩子都健健康康的。
“当时大姐差点也没了。”
顾景劭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产后大出血,刘诚他妈还拦着不让送医院,说生孩子哪有不流血的,躺两天就好了。是隔壁邻居看不过去,偷偷跑去公社卫生院叫了人。大夫来的时候,大姐已经昏迷不醒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方知意的眼眶红了。
“妈知道以后,当天就买了火车票。到了那边一看,大姐躺在医院死活不知,嘴唇全是干裂的口子,身边连碗热粥都没有。妈当场就跟刘诚他妈吵起来了,把他家锅都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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