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校园里,初夏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梧桐枝叶,筛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风里裹挟着槐花香,清甜又醉人。
林昭娣今日刚结束一场设计研讨会。
一身简约的白色衬衫搭配卡其色长裤,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她手里拿着刚修改好的设计稿,正站在教学楼前的林荫道旁,与同系的男同学陈宇交谈着什么。
陈宇是班里公认的才子,家境优渥,才华横溢。
这些年一直对林昭娣颇有好感,时常找机会与她交流设计理念。
此刻他手里拿着一本最新的时尚杂志,指着上面的版面说道:“昭娣,你看这款连衣裙的设计,和你之前那套‘乡韵’系列很像,不过在面料运用上更激进。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朝着这个方向突破,说不定能拿下明年的全国设计大赛金奖。”
林昭娣微微俯身,认真听着陈宇的分析,指尖轻轻点在设计稿的一处细节上,语气平和:“陈同学,你的想法很有新意,但‘乡韵’的核心是扎根农村生活,追求质朴与实用,要是过度追求激进,反而会失去原本的灵魂。我还是想坚持自己的风格,做出更贴近大众的设计。”
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眉眼间带着设计师独有的自信与从容。
陈宇看着她,眼底的爱慕更浓几分,刚想再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林荫道尽头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身形挺拔却略显局促的男人。
他皮肤黝黑,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只是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盛满了落寞与自卑。
他就那样站在阴影里,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野草,目光紧紧锁着林昭娣,却又不敢靠近,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是王小高。
陈宇心里微微一动,随即了然地笑了笑,没有戳破,只是轻声对林招娣说:“昭娣,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你的设计思路我会再整理一下,明天找你沟通。”
“好,麻烦你了,陈同学。”林昭娣点点头,看着陈宇离开的方向,转身便想往宿舍走。
可她刚迈出两步,目光就再次落在了那个阴影处的身影上。
王小高似乎也察觉到她的目光,猛地收回视线,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迅速转身,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背影显得仓皇又狼狈。
林昭娣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呼吸一滞。
她当然知道王小高来了。
从四年前她踏入京大校门的那一刻起,这个男人就一直在默默守护着她。
她记得,大一那年冬天,京市下了罕见的大雪,她熬夜在画室改设计稿,出来时发现自行车被人仔细擦干净了,车筐里还放着一杯温热的姜茶。
她顺着痕迹找过去,看到王小高穿着单薄的外套,正蹲在路边给自行车打气,手指冻得通红;
她记得,大二那年她生病发烧,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她喂药、擦汗。
第二天醒来,床边放着熬好的小米粥,而王小高就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还沾着粥渍;
她记得,每次假期她回家,总能在村口看到王小高远远等候的身影,她假装没看见,他就默默跟在身后,帮她拎行李、扛粮食,直到看着她进了家门才转身离开;
她更记得,这四年服兵役的日子里,王小高寄来的一封封书信,字里行间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实的关心——“家里的猪长得很好,盼娣姐很能干”“安晨小宝贝又长高了,大叔照顾得很细心”“你好好读书,不用牵挂家里”。
这些细碎又温暖的瞬间,像一颗颗珍珠,串成了她在京大求学岁月里最珍贵的记忆,她从未忘记,也不敢忘记。
以前的她,是那个从农村走出来,满身自卑与胆怯的姑娘。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王小高,配不上这个在她最艰难的日子里,始终不离不弃、默默守护的男人。
她怕自己的出身会拖累他,怕自己的未来无法给他带来什么,更怕这份感情会被旁人指指点点。
所以她把心意藏得严严实实,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试图用学业来麻痹自己的情感。
可如今不一样了。
四年的深造,让她从一个青涩的农村女孩,成长为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
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独立的收入,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家人的小女孩。
她终于有底气,有能力去坦然接受一份感情,去回应一个人的深情。
她看着王小高仓皇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不能再让他走,不能再让自己留下遗憾。
“王小高!”
林招娣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急切,在空旷的林荫道上回荡开来。
王小高的脚步骤然顿住,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缓缓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昭娣,那双原本盛满落寞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惊喜,又迅速被自卑覆盖。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昭娣朝着他快步跑来。
林昭娣越跑越近,风掀起她的衣角,带起一阵槐花香。
她跑到王小高面前,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
看着他局促又躲闪的眼神,忍不住调皮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语气带着一丝娇嗔和霸道:“王小高,你想往哪跑?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抓住,你想跑也没那么容易!”
王小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昭娣,我……我就是来看看你,看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我马上就回去,不打扰你了。”
“不打扰?”林昭娣挑眉,松开他的衣袖,双手叉腰,故意板起脸,“你四年来偷偷来看我,偷偷给我送东西,偷偷给我写信,就只是为了看一眼?王小高,你把我当什么了?当一个只能远远观望的陌生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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