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滚筒刷掉在了地上,溅起几点黄色的油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周明凯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是那种混杂着恐惧和暴怒的红色。
“谁让你这么干的?谁给你的胆子!”
他指着窗外那块扎眼的黄色,声音都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搞,我哥那边多难做?”
“你知不知道这一下,我们家那一百三十万,就真的彻底泡汤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到了这个时候,他心心念念的,还是他那个好哥哥,还是那笔虚无缥缈的钱。
我平静地挣开他的手。
“周明凯,你看清楚。”
“第一,这里是我家,不是我们家。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第二,那一百三十万,本来就是我的。现在拿不到,也是我一个人的损失。”
“第三,”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现在做什么,都与你无关。”
我的平静,似乎比歇斯底里,更让他愤怒。
“与我无关?”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姜若,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老婆?你做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我的脸往哪儿搁?”
“你的脸?”我冷笑一声,“你的脸,在你跪舔你哥,让他把你老婆的救命钱拿去送人情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你!”
他扬起了手。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打。”
“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下,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他扬起的手,在空中停了很久。
最终,还是颓然地放下了。
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这套房子是我的。
和我离婚,他将净身出户,流落街头。
楼下,骚动越来越大。
有人打电话报了警。
还有人去叫了物业。
很快,物业经理带着两个保安,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姜女士!姜女士!你这是在干什么!”
物业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脑满肠肥,一边敲门一边喊。
“你这是破坏小区公共外墙!是违法的!你赶紧给我停下来!”
我没理他。
周明凯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跑过去打开了门。
“张经理,你快管管她!她疯了!”
张经理带着保安冲了进来,看到屋里的油漆桶,和窗边正在往下滴落的黄色油漆,脸都绿了。
“姜女士!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这种行为!”
“根据我们小区的管理条例,你这种行为要处以五千到一万的罚款,并且必须恢复墙体原貌!”
我转过身,看着他。
“罚款?可以,让他家出。”
我指了指楼上。
“恢复原貌?也可以,让他家出钱。”
我又指了指楼下。
“让他们把一百三十万给我,我明天就恢复原 貌。”
张经理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他当然知道我们家补偿款的事。
整个小区,早就传遍了。
“你……你这是无理取闹!”
“那你报警好了。”我淡淡地说,“看警察管不管刷自己家外墙的事。”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
我把厨房门从里面反锁。
隔着磨砂玻璃,我能看到周明凯和张经理在外面急得团团转的模糊身影。
他们的叫喊声,咒骂声,都变得遥远起来。
我戴上耳机,放了一首激昂的交响乐。
然后,我重新拿起一个滚筒刷。
蘸满油漆。
继续我的工作。
窗外的黄色,在灰色的墙体上,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像病毒。
像野火。
也像我心中,烧了五年,终于燎原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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