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无形的大手
随著死灵霸主的陨落，剩余的巫妖护卫虽然依然强悍，依然能够凭借独立思考能力进行战斗，但没有主君后，它们在两把最为锋利的尖刀面前，终究只是一堆坚硬的废铁。
赛斯与考斯伦回转过身，从背部杀入敌阵。
这是一场屠杀，也是一场宣泄。链锯剑的轰鸣声与动力爪的撕裂声交织在一起，直到最后一名巫妖护卫眼中的绿光熄灭，化作一地毫无生气的碎片，大厅内才重新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赛斯习惯性地甩了甩剑刃，环视四周。即便胜利了，这惨烈的景象依然让他心头一沉。满地狼藉之中，除了被拆碎的金属骨架，更多的是他兄弟们破碎的红黑色动力甲。
原本浩浩荡荡杀入核心区的队伍，此刻站著的人已经少了一大半。
赛斯在心中沉重地叹了口气，痛惜之情如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脏。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战团长，是撕肉者的愤怒化身，他必须是铁石心肠的。
他那满是血污的脸上依旧维持著狠厉果决的神情，声音沙哑而冰冷：「准备「」
他正要下令安放热熔炸弹彻底摧毁这里，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他。
「等等，赛斯兄弟！」
赛斯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看向出声之人。那是牧师阿波鲁斯，他正半跪在一具兄弟的遗体旁，手中握著那柄取血器，神色显得异常凝重，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
「怎么了，阿波鲁斯修士？」赛斯皱眉问道。
阿波鲁斯站起身，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隐晦地说道：「您再点一点兄弟们吧。」
赛斯眉头锁得更紧了，但他信任阿波鲁斯。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生还者。他将还在自言自语、处于半疯癫状态的「浸血的考斯伦」排除在外，开始仔细清点剩余的撕肉者数量。
一个，两个，三个————
当最后一个数字在他心中落下时，赛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包括他在内，总计九十九人。
九十九。
这个数字一出的瞬间，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赛斯的脑海深处炸响。
九！怎么又是这个该死的数字？
此刻这精确到令人发指的幸存人数，让赛斯感到一阵恶寒。他不是傻子，作为一团之长，他对亚空间的诡谲并非一无所知。他已隐隐感觉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暗中引导著撕肉者，将他们像棋子一样摆弄。
难道他们这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愤怒，都只是为了取悦亚空间中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难道撕肉者注定要成为它们的玩物？
就在赛斯几乎要被这种阴谋论逼得拔剑四顾时，阿波鲁斯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赛斯兄弟，你刚刚专心战斗，可能没有注意到————活下来的这九十九名兄弟，在刚刚那种惨烈的围攻中，都没有陷入黑怒和血渴。」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将濒临深渊边缘的赛斯猛地拽了回来。
他愣住了，惊疑不定地看著阿波鲁斯，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疲惫、虽然带伤，但眼神依然清明、理智尚存的兄弟们。
这怎么可能？在如此高强度的厮杀中，在那绿色的死光与同袍的鲜血刺激下，撕肉者居然全员保持了理智？那些滑向疯狂边缘的兄弟————全都在刚才的战斗中战死了。
只有克制住诅咒的人，活了下来。
原本以为是被邪神盯上、准备推他们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赛斯，此刻思绪发生了剧烈的翻转。阿波鲁斯的话让事情有了完全不同的回旋余地。
如果这不是恶意的玩弄，那这是什么？
「是————是帝皇？还是父亲？」
赛斯握著链锯剑的手微微颤抖，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这是一种筛选吗？还是一种神圣的启示？
「这是警告么？」他在心中喃喃自语，「是在告诉我们，只有战胜内心的野兽才能生存？是在警告我们勿要再陷入黑怒和血渴，警告我们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看著这九十九名清醒的战士，赛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这比面对无数异形大军更让他感到灵魂的震颤。
还没等赛斯从那令人战栗的数字谜题中理清思绪，一阵剧烈的震动便打断了他的沉思。
大厅另一侧那厚重的金属密封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向内倒塌。烟尘弥漫间，凡人的身影首先踏入了这片满是残骸的战场。
那是克里格以及赴死者。他们没有任何迟疑，即使面对满地的死灵残骸和阿斯塔特尸体，依然保持著推进阵型。
紧随其后的，是沉重的动力甲踏步声。
三种截然不同涂装的星际战士战团，如同三股汇聚的洪流，大踏步走进了这间死寂的大厅。他们的甲胄鲜亮，武器充能完毕，显然是作为生力军赶到的。
为首的亡魂天使战团的战团长。他那双眼扫视过战场，最终定格在浑身浴血、如同地狱恶鬼般的赛斯身上。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的部队散开侦察并建立防线，随后独自一人迈步上前，尝试与这位凶名赫赫的同僚交涉。
「赛斯兄弟，」亡魂天使战团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你们太著急了。
如果你们能稍微等待片刻，与后续部队协同推进，这满地的牺牲本是可以避免的。」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残缺不全的红色铠甲，语气中带著几分真诚的劝诫：「时代正在变化，赛斯。如今的银河不再适合孤狼式的冲锋，与其他兄弟战团以及凡人部队互相配合，伤亡会小很多。帝皇的货币不该如此挥霍。」
赛斯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盯著对方。若是放在往常，若是有谁敢当面指责撕肉者的战术或是这般「说教」，赛斯的链锯剑恐怕已经架在对方的脖子上了，他会咆哮著告诉对方撕肉者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指导。
但此刻，赛斯心乱如麻，这让他提不起一丝一毫争辩的欲望，更没有了继续杀戮的心思。他看著面前这位理智的兄弟，只觉得那种关于战术的争论毫无意义。
亡魂天使战团长见赛斯沉默不语，以为他在压抑怒火，便再次开口：「你们伤亡惨重，既然首要目标已经清除，不如先行撤离吧。剩下的清扫工作，交给我们。」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赛斯既没有暴怒，也没有反唇相讥。
他只是垂下了手中的链锯大剑，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吐出一个字：「好。」
随即，他便不再看那位战团长一眼，转过身对著幸存的九十九名兄弟挥了挥手，下达了撤退的指令，并特意补充道：「带上所有兄弟的基因种子————还有他们的尸体。我们离开这里。」
撕肉者们沉默地开始行动，哪怕是依然有些混乱的考斯伦也开始往回走。
亡魂天使的战团长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头盔下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诧异。
关于加百列·赛斯的传言在阿斯塔特修会中流传甚广—一一个疯子，一个屠夫，一个随时可能把友军一起砍了的狂战士。他本已做好了应对赛斯暴起伤人或是恶语相向的准备，甚至暗中调整了动力斧的出力。
但这头愤怒的狮子，今天居然————听人劝了？
不过，这种想法他肯定不会表露出来。作为一团之长，他有著良好的修养与城府。
他微微点了点头，目送著那支残破却透著诡异气息的红色队伍离开，随后便转过身，对著自家的兄弟和盟军挥手：「继续前进！彻底肃清这个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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