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修精心营造的、主宰一切的强者人设，在这一刻被白晓月亲手击得粉碎。
一股夹杂着羞辱与愤怒的火焰直冲脑门，傅明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几乎就要当场发作。
可对上白晓月那双冰冷彻骨、满是警告的眸子，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将所有质问都咽了回去。
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跟她撕破脸。
白晓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再看傅明修哪怕一眼。
她转身面向陈澜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歉意微笑。
“澜罄，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显然是有些心力憔悴了。
“就算……就算我们以后不再是合作关系，也依旧是朋友，对吗？”
陈澜罄看着眼前这个外表坚强、此刻却流露出脆弱的女人，清冷的眸子里掠过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当然，晓月姐。”
得到这个答复，白晓月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林梦怡那边，真的给了你无法拒绝的条件？”
陈澜罄摇了摇头，目光飘向窗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晓月姐，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我刚出道，为什么在那么多家大公司里，偏偏选了你当时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
白晓月一愣。
她当然记得，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三顾茅庐的诚意打动了陈澜罄。
“因为，我想还一份恩情。”陈澜罄收回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一份……欠了沈天学长的恩情。”
“沈天？”
白晓月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名字瞬间扎进她最柔软的地方。
陈澜罄的眼神里带着追忆。
“三年前，我还是个穷学生，来江城报到的第一天就丢了全部的学费和生活费。那时候我举目无亲，躲在角落里哭，几乎就要退学回家了。”
“是沈天学长路过，问明情况后，二话不说，直接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重新有了学习的机会，有了奋进的目标。”
“我认真学习，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报答沈天学长。”
白晓月彻底呆住了，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五万块钱……
三年前，正是她和沈天签下合约婚姻的开始。
她只知道沈天是个被家族赶出来的落魄少爷，却从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他为她默默付出了那么多，甚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都在为她铺路，为她的公司招揽最有潜力的艺人。
可他从未提过一个字。
哪怕是被自己冷漠地要求离婚，他也只是平静地接受，没有给她带去任何负担和纠缠。
“学长他……真的很善良。”陈澜罄叹了口气，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时候班上有个同学的母亲得了重病，也是学长偷偷拿钱去垫付了手术费，从没想过要人还。他说，能帮一把是一把。”
这些话，像一把又一把的尖刀，凌迟着白晓月的心。
她当然知道，那时候的沈天还是沈家的大少爷，意气风发，挥金如土。
可自从他为了……为了自己，被沈家彻底逐出家门后，他就一无所有了。
这三年来，她白晓月，就是他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家人。
可自己都做了什么？
自己亲手将他唯一的依靠，给毫不留情地踢开了。
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那他该有多难受？该有多绝望？
一想到沈天孤零零地拖着行李箱离开别墅的背影，一股窒息般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白晓月。
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水雾迅速在眼底凝聚，视线变得模糊一片。
“晓月？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一旁的傅明修见状，顿时慌了手脚。
他连忙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安慰，生怕白晓月念起了沈天的好。
“晓月，不就是一个艺人吗，我能找到更好的，沈天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别碰我！”
白晓月猛地挥开他伸来的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厌恶。
她此刻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看，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有点不舒服，傅明修，你先回去吧。”
傅明修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神情由慌乱转为铁青。
好，好得很！
白晓月，你真是好样的！
他死死咬着牙，心头的气愤被理智压下，他现在还不敢和白晓月翻脸，毕竟还得靠着白家还债。
不过傅明修已经思考着如何拿下林梦怡，似乎已经预见日后白晓月跪地求着挽留自己的画面。
傅明修让白晓月回去好好休息，随后就离开了。
白晓月失魂落魄地与陈澜罄告别，脚步虚浮地走出公寓。
江城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她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灼痛。
她回到那栋冰冷空旷的别墅，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天的身影。
他为她做饭时的温柔，他生病时故作坚强的逞能，他被自己误解时那落寞的眼神……
一幕一幕，如同潮水，将她彻底吞噬。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悬停了许久，终于，用尽全身力气，点开了信息界面。
一行字，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思念，被发送了出去。
【我想你了。】
发完消息，白晓月看向窗外，隔壁就是林梦怡的别墅，沈天就在里面，只是不知道，沈天会怎么看待这条消息。
这边，沈天刚冲完澡，赤着上身，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腹肌滑落。
他随意地抓起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短发，另一只手拿起了亮起的手机。
屏幕上，那条简短的信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我想你了。】
消息是来自白晓月的。
沈天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笑意。
想我了？现在？是不是太晚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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