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公主的宫殿里,气氛像要炸开。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烛光把那些脸照得忽明忽暗。
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杯子,有人指着对面的人骂。
维尔斯的父亲站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
“两千人!两千人全没了!赛维尔呢?他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赛维尔还没回来。有人说他跑了,有人说他被俘了,有人说他死在乱军里了。
谁也不知道。
一个胖贵族擦着汗,声音发颤:“殿下,这可怎么办?两千精兵,说没就没了。那些伦德尔人,现在占了哨站,占了村庄,连北边的矿区都被他们搅乱了。再这么下去——”
“再这么下去怎么了?”另一个贵族冷笑“你怕了?”
“你不怕?”
“我怕什么?又不是我的兵。”
“你——”
“够了!”
第一公主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安静下来。她坐在最上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开口:“殿下,不是我们着急。这场仗输了,不仅是丢几个村庄的事。那些支持您的人,会怎么看?那些反对您的人,又会怎么做?”
第一公主看着他。
“那您觉得该怎么办?”
老人沉默了一秒。
“换人。”
旁边有人附和:“对!赛维尔不行,换一个能行的!”
维尔斯的父亲又喊起来:“换谁我不管!先把我的儿子救出来!”
没有人理他。
第一公主扫视一圈。
“换谁?”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了一个名字,有人摇头。又有人说了一个,还是有人摇头。
最后,一个年轻贵族站起来。
“让我去。”
众人看着他。那人穿着华丽的军服,剑鞘上镶着宝石,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笑。
第一公主看着他。
“你?”
“殿下放心,那些伦德尔人不过是乌合之众。赛维尔输了,是他无能,我去,一定把哨站夺回来,把那个艾丹的脑袋砍下来。”
第一公主没有说话。
年轻贵族挺起胸:“殿下,给我三千人,一个月之内——”
“三千人?”旁边有人嗤笑,“赛维尔两千人都没回来,你要三千?”
年轻贵族脸色变了。
“我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打过仗?”
“我——”
“够了。”第一公主站起来。所有人安静下来。她看着那个年轻贵族,看了很久。
“你去吧。”
年轻贵族笑了。
“殿下放心——”
“给你一千人。”
他的笑容僵住。
“一千?殿下,这——”
“够了。”第一公主转身,往后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活着回来。”
她走进去,门关上,大厅里又吵起来。
年轻贵族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哼了一声,甩袖走了。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他坐在阴影里,身上缠着绷带,脸上没有表情。
赛维尔。
他没有跑,也没有死他回来了,带着残兵,带着伤,带着一身的灰和血。
没有人看他。他坐在那里,听那些人吵,听那些人骂,听那些人说“伦德尔人终究是低贱的”。
他忽然想笑。但他没有笑。
只是站起来,走出去。
接下来的几个月,边境的局势像脱缰的马。
那个年轻贵族带着一千人出发了。半个月后,他一个人跑回来,浑身是泥,脸上全是恐惧。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缩在角落里发抖,一千人,回来的不到一百。
第一公主又派了一个将领。
这次是两千人。
打了一个月,输了一个月。
起义军不只在守,还在打。他们从哨站出来,攻下第一个村庄,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占一个地方,就有更多的伦德尔人加入。那些在贫民区蹲着、靠着、躺着的人,忽然站起来了。
他们拿起刀,拿起剑,拿起锄头,跟着起义军走。
有人说,那些伦德尔人疯了。他们不怕死,不要命,冲在最前面的人倒下去,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冲。
又派了一个将领。还是输。
又派了一个。还是输。
第一公主的领地里,开始有人不安了。
那些之前支持她的人,开始犹豫。那些反对她的人,开始活动。有人私下接触其他皇子,有人偷偷往外面送信,有人开始变卖家产,准备跑。
而起义军那边,越来越强。
黑森林大本营已经完全变了样。
窝棚变成木屋,木屋变成营房。
训练场、仓库、医馆、食堂,一样一样建起来。
从大本营出发,有路通往边境哨站,通往北境矿区,通往那些被占领的村庄。
路两边种着庄稼,是那些家属种的,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头。
人越来越多了。那些在贫民区不敢动的人,现在敢了。
那些在北境矿区低着头的人,现在抬头了。他们从四面八方来,带着家人,带着包袱,带着仅剩的一点粮食。
有人来打仗,有人来种地,有人来干活。
克里夫站在训练场上,看着那些新兵。
他喊口令,教他们握刀,教他们格挡,教他们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
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手上的茧更厚了,刀疤更深了。
雷恩在大本营和各个村子之间跑来跑去。
他安排住处,分粮食,处理纠纷,调解矛盾。他还是像以前那样腼腆,但说话声音大了。
但有时候,他会停下来,看着远处发呆。
铁牛守在边境哨站。
他带着人巡逻,带着人训练,带着人打退那些零星来犯的斯特林人。
他的两把刀磨得越来越亮,刀上的豁口也越来越多。
莉莉在医馆里忙得脚不沾地。
伤员太多,药品太少,她有时候一天只睡两个时辰,眼睛熬得通红,但她从没抱怨过。
艾丹站在大本营的高处,看着下面的一切。
太阳正在落山,把整片营地染成暗红色。
营房里有人在做饭,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的。
训练场上还有人在练刀,刀光在夕阳里一闪一闪。
远处,那些新开垦的田地延伸到林子边上,有人在收工,扛着锄头往回走。
将近一万人。
不是全部都能打仗,但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种地、盖房、做饭、训练、巡逻。这里不再是藏在林子里的营地,是一个正在生长的城。
艾丹看着那些炊烟,那些刀光,那些扛着锄头往回走的人。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贫民区的棚屋里,母亲躺在床上,咳着血,说“活下去”。
他想起在遗迹里,那些倒下的人,那些再也没有醒过来的人。
他想起凯勒,想起老鹰,想起那些在第一次收网中死去的起义军战士。
他想起边境哨站陷落那天,那些手无寸铁的伦德尔人被屠杀的场景。
那些人现在站在这里。
活着,站起来了。
“德尔人只有两条路!要么像虫子一样被踩死,要么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马库斯死前的话在耳边响起。
现在,他做到了。
他找到了第三条路。
艾丹深吸一口气。
夕阳照在他脸上。
伦德尔人的崛起,就要来了。
营地里,有人在喊他。
“艾丹哥!”
“艾丹哥!”
他应了一声,转身走进那片火光里。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