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的边缘。
一个身影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他身上裹着灰绿色的粗布，和周围的枯草混在一起。
他盯着前方那条路。
路的尽头，一队马车正缓缓驶来。
五辆，每辆由两匹马拉着，车上堆着麻袋和木箱。押送的斯特林士兵不多，二十个左右，散在车队前后。
但侦察兵没看他们。
他看的是路边的林子。
树后有人。
不止一个。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伏低身子，手里的刀剑偶尔反一下光。
他没有动。
等那队马车走远，等林子里那些影子也跟着移动，他才慢慢往后缩，一点一点，退出灌木丛。
起义军大本营，雷恩的窝棚里。
艾丹坐在木墩上，面前铺着那张破地图。雷恩蹲在旁边，盯着地图上的线条，眉头皱成一团。
侦察兵站在门口，把刚才看见的一五一十说了。
“藏在路边林子里，至少三十人，武器精良，等着动手的样子。”
雷恩听完，脸色垮下来。
“又是反向埋伏。”他叹了口气，“莫甘娜这是铁了心要把我们杀死。”
艾丹没说话。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被圈出来的点——东侧山口。那是之前那封信里写的路线。
像之前一样，莫甘娜知道起义军缺粮缺武器，肯定会盯着运输队。
所以她干脆设个局，等着他们往里跳。
“艾丹哥，”雷恩抬起头，“我们怎么办？”
艾丹收回目光。
“还有一条路。”
雷恩愣了一下。
“什么？”
艾丹的手在地图上点了点。
靠近黑森林北边，平时根本没人在意。
“这里。”
雷恩盯着那个点，看了半天。
“这儿？这儿有运输队？”
“有。”
“你怎么知道？”
艾丹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点，目光很平静。
雷恩等了几秒，没等到解释。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后只问出一句。
“不会有埋伏？”
“不会。”
雷恩看着他。
艾丹抬起头。
“信我一次。”
队伍在林间穿行。
克里夫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身后的战士们跟着他，没人说话，只有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走了半个时辰，克里夫忽然停下。
他抬起手。
队伍立刻停住，所有人蹲下。
克里夫盯着前方。
一辆，两辆，三辆……五辆马车，缓缓驶来。
押送的斯特林士兵只有十几个，懒洋洋地走着，有人还在打哈欠。
克里夫盯着那队人，等他们进入伏击圈。
第一辆马车从他面前经过，第二辆，第三辆……
他的手猛地落下。
“上！”
二十几个人从林子里冲出来，喊杀声震天。
斯特林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刀剑已经砍到面前。跑在最前面的两个当场倒下，剩下的想反抗，但人太少，太突然。
一个士兵刚拔出剑，就被两个人同时砍中，惨叫一声倒地。
另一个转身想跑，被一支箭射穿后心。
押送的队长是个老兵，挥剑砍倒一个起义军，但转眼就被三个人围住。他咬牙支撑，刺伤一个，又被一刀砍在腿上，单膝跪地。
克里夫从后面走过来。
那队长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柴刀。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克里夫没说话。
柴刀落下。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五辆马车，十五个斯特林士兵，全死了。
克里夫站在尸体中间，低头看了一圈。
“扒衣服。”
战士们愣了一下。
“什么？”
克里夫重复了一遍。
“扒下来，带走。”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蹲下去，开始扒那些尸体的衣服。
有人一边扒一边问。
“队长，要这些干什么？”
克里夫没回答。
他转身，往第一辆马车走去。
车上堆着麻袋，他用柴刀划开一道口子，黄澄澄的粮食流出来。
第二辆，是武器。
第三辆，也是粮食。
大本营里，早就有人在等着。
队伍进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粮食，武器，一辆一辆的马车从他们面前经过，眼睛都看直了。
“这么多粮？”
“那刀，是斯特林人的制式刀！”
“他们怎么做到的？”
雷恩站在人群前面，笑得合不拢嘴。
“克里夫！好样的！”
克里夫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人群里，有几个人的脸色不太好看。
铁牛站在边缘，抱着胳膊，看着那些粮食，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老鹰在他旁边，手指还在轻轻抖——上次被克里夫拍那一下，还没好利索。
“不就是劫个粮吗。”铁牛低声说。
老鹰没接话。
铁牛转头看他。
“你说是吧？”
老鹰还是没说话。
但他也没走。
只是看着那些粮食，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看着克里夫从人群中走过，一句话也没说。
艾丹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克里夫被围住了，有人拍他肩膀，有人给他递水。他脸上还是那副样子，但周围的人不在乎。
雷恩站在旁边，笑得最开心。
铁牛和老鹰站在远处，脸上的表情，艾丹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雷恩的窝棚里，艾丹刚坐下，雷恩就掀开门帘冲进来。
“艾丹哥！”
他满脸兴奋，眼睛里全是光。
“成功了！五车粮食！还有武器！克里夫太厉害了！”
艾丹点头。
“我知道。”
雷恩在他对面坐下，还在笑。
“这下咱们能撑几个月了！而且大家现在都在说你，你出的主意，你找的路！威望上来了！”
艾丹看着他。
“你觉得够了？”
雷恩愣了一下。
“什么？”
艾丹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下一步，我有计划。”
雷恩收起笑容，认真听。
“我们现在有斯特林人的衣服了。”艾丹说，“可以派人扮成他们。”
雷恩皱眉。
“扮成他们干什么？”
“去村庄。”艾丹说，“去为难那些村民，让他们以为斯特林人要对他们动手。”
雷恩愣住了。
“为什么？”
“这是让他们来投奔我们。”
雷恩想了想，眉头皱得更紧。
“可是……那些村子是第一公主的‘怀柔政策’。他们有粮有地，为什么要来？”
艾丹看着他。
艾丹继续说：“如果他们被斯特林人欺负了呢？如果他们在害怕的时候，发现斯特林人说话不算话呢？”
雷恩张了张嘴。
“你是说……让他们以为政策没了？”
艾丹点头。
雷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谁去？”
艾丹看着他。
“那几个队长。”
雷恩愣了一下。
“铁牛和老鹰？”
“对。”
“可是……”雷恩犹豫了一下，“他们对你……你不趁这个机会打压他们，反而让他们去？”
艾丹笑了。
“你觉得我是想打压他们？”
雷恩没说话。
艾丹靠回木墩上。
“雷恩，我问你。如果这个计划是我提的，我去执行的，成功了，他们会怎么想？”
雷恩想了想。
“更不服你？”
“对，他们会觉得，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你越成功，他们越不满。”
雷恩皱眉。
“那让他们去……”
“让他们去，是他们执行的。成功了，他们有功劳，他们的气就顺了。”
雷恩看着他。
“那你的功劳呢？”
艾丹摇头。
“我不需要功劳。”
雷恩愣住。
“我需要的是你。”
他指着雷恩，雷恩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张着嘴，看着艾丹，脸忽然有点红。
“艾……艾丹哥……你……”
艾丹皱眉。
“怎么了？”
雷恩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你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艾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你想什么呢。”
雷恩抬起头，脸更红了。
“我没想什么！就是……就是你说得有点……”
艾丹看着他，有点无语。
“我是说，你是首领。他们需要服的是你。不是我。”
雷恩连连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艾丹叹了口气。
“行了，别瞎想。”
艾丹继续说：“这个计划，你提出来。你让他们去执行。成功了，他们感激的是你。以后他们会慢慢听你的话。”
雷恩低下头。
“可是……这是你想出来的……”
“谁想的，不重要。”艾丹打断他，“重要的是，能成。”
雷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艾丹哥，你……”
艾丹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
雷恩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凯勒。
他哥在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事都扛着，什么都不说，让他站在后面，安安全全的。
后来他哥死了。
死在他面前。
雷恩的眼睛有点红。
“我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哥以前也是这样。什么都替我扛着。我那时候不懂，还觉得他管我太多……”
他说不下去。
艾丹看着他。
那个少年坐在那儿，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
艾丹伸出手，放在他肩上。
“没事。”
雷恩没抬头。
艾丹的手在他肩上停了几秒。
他看着雷恩的头顶，看着那微微发抖的肩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凯勒倒在血泊里。雷恩抱着他，哭着喊“哥”。
……那是他设计的。
他亲手写的信，他算好的每一步。
凯勒死了。
雷恩成了首领。
现在这个少年坐在他面前，为哥哥哭。
艾丹的手还放在他肩上。
但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只有一句话在转——
为了伦德尔人崛起的手段而已。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