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营地里的气氛比平时热闹。
不是打仗的热闹，是过节的那种。
有人杀了两只羊，有人搬出藏了很久的酒，有人在食堂外面摆了一排桌子，铺上还算干净的布。
艾丹说要请大家吃饭，犒劳这些日子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克里夫到得最早。
他坐在角落里，柴刀靠在腿边，面前摆着一碗酒，没喝。
铁牛第二个来。
他大大咧咧地坐下，抓起一块肉就啃，啃了两口，抬头看艾丹。
“艾丹，今天什么日子？”
艾丹笑了笑。
“好日子。”
铁牛还想问，雷恩进来了。
他最近瘦了不少，脸上有疲惫。
他看了艾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在克里夫旁边坐下。
莉莉最后来。她穿着医师的灰袍子，头发扎得很紧，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笑。
“这么多人？厨房忙得过来吗？”
艾丹看着她。
“忙得过来。坐。”
莉莉坐下。
人齐了。
艾丹站起来，端着碗。
“这些日子，大家辛苦了。”
几个人举起碗。
艾丹喝了第一口。
“接下来，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哨站要守，地盘要扩，人还要招。斯特林人不会放过咱们，第一公主不会罢休。后面的仗，会越来越难打。”
他顿了顿。
“但咱们能走到今天，就不怕明天。”
铁牛喊了一声“好”，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雷恩也喝了，克里夫抿了一口，莉莉喝了一点，放下碗。
艾丹也放下碗。
“还有一件事。”
几个人看着他。
艾丹的声音很平。
“昨晚，有人来杀我。”
桌子安静了，铁牛放下手里的肉，雷恩愣住了，克里夫的眼睛眯了一下，莉莉的手停在碗边上。
“什么人？”铁牛问。
“不知道。”艾丹说，“没看清脸。”
“没看清？”雷恩的声音有些紧，“那……”
“但我伤了他。”艾丹打断他，“在他右臂上，砍了一刀，很深。”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个人，就在我们中间。”
空气像被冻住了。
铁牛第一个反应过来。
“艾丹，你怀疑我们？”
艾丹看着他。
“我不怀疑任何人。我只是想知道是谁。”
铁牛的脸涨红了。
“我铁牛跟着你这么久，什么时候——”
“我知道。”艾丹打断他，“所以我要查清楚。”
他站起来。
“每个人，把右臂露出来。”
雷恩第一个卷起袖子，右臂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看着艾丹，眼神坦荡。
艾丹点头。
铁牛也卷起来。右臂上全是疤，旧的。但没有新伤。他瞪着艾丹。
“看见了？没有！”
艾丹点头。
他看向莉莉。
莉莉没有动，她坐在那儿，手放在桌下，看着艾丹，那双眼睛很平静。
“莉莉。”艾丹说。
莉莉慢慢卷起袖子。右臂上什么都没有，皮肤很白，很干净，没有疤，没有伤。
艾丹看着她。
“你昨晚在哪儿？”
莉莉没有躲。
“在医馆。”
“一个人？”
“一个人。”
艾丹沉默了一秒。
“有人能证明吗？”
莉莉摇头。
“没有。”
铁牛在旁边喊：“艾丹哥，莉莉怎么可能……”
“我没说她是。”艾丹打断他，“我只是问。”
莉莉低下头。
“你怀疑我？”
艾丹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
她手臂上没有伤。
不是她但她可能派人去。
大本营里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她有机会她也有理由。
他骗了她，她信了，但只是表面上信了。
“艾丹哥。”雷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艾丹转过头。
雷恩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克里夫还没看。”
艾丹看向克里夫。
克里夫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动。柴刀靠在腿边，碗里的酒还是满的。
“克里夫。”艾丹说。
克里夫看着他。
“卷起来。”
克里夫没有动。
空气又安静了。
铁牛皱眉：“克里夫，你——”
克里夫慢慢卷起袖子。
右臂上，缠着绷带。白色的，缠得很紧，但边缘渗出血。
新的。
桌子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铁牛站起来。
“克里夫，你——”
克里夫没有看他。他看着艾丹。
“训练的时候伤的。”
铁牛愣住了。
“训练？”
“新兵，刀脱手，划的。”
铁牛张了张嘴。
雷恩也站起来。
“克里夫，你昨天训练的时候……”
“你不在。”克里夫打断他。
雷恩说不出话。
艾丹看着克里夫。克里夫也看着他。两人对视。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很平。和平时一样。
“让我看看。”艾丹说。
克里夫伸出手臂。
艾丹站起来，走过去。他蹲下来，手按上绷带。
血还在渗，新的。
绷带缠得很紧，像是刚缠上去不久。他拆开绷带。
一圈，两圈，三圈。底下的伤口露出来，很长，很深，从肘弯一直划到手腕。
刀伤。
新的。
艾丹的手指停在伤口边上。
“这是刀伤。”
克里夫没有否认。
“是。”
“新兵脱手能砍成这样？”
克里夫没有说话。
铁牛在旁边喊：“克里夫，你倒是说话啊！”
克里夫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艾丹。
“你想说什么？”
艾丹看着他。
“昨晚你在哪儿？”
“在营房。”
“有人能证明？”
“没有。”
艾丹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铁牛攥着拳头，雷恩脸色发白，莉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艾丹端起碗。
“先吃饭。”
没有人动。
“吃饭。”艾丹又说了一遍。
铁牛坐下来，抓起肉，咬了一口。
雷恩也坐下，端起碗，手在抖。
莉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克里夫坐在角落里，没有动。
艾丹也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咽下去。
“味道不错。”他说。
铁牛勉强笑了一下。
“厨房那帮人，今天下了功夫。”
艾丹点头。
又夹了一口。
又吃了一口。
铁牛忽然停下来。他摸了摸头。
“我怎么有点晕……”
雷恩也停下来。
“我也是……”
莉莉的手撑在桌上。
“不对……”
铁牛站起来，腿一软，跪下去。他扶着桌子，想站起来，又倒下去。
雷恩趴在桌上。莉莉靠在椅背上，眼睛闭上。
艾丹也感觉到了。
头晕，恶心，手在抖。
他看向克里夫。
克里夫靠在墙上，闭着眼。他也中了。
所有人。
食物里有毒。
艾丹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
他撑着桌子，手指抠进木头里，指甲断了。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感觉不到疼，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见铁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雷恩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
莉莉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
看见克里夫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然后他倒下去。
眼前一片黑。
黑暗。
又是这片黑暗。
艾丹漂浮在虚空里。
不是克里夫。
他中毒了，他也倒了，凶手不是他。
那是谁？他检查了所有人。
所有人的手臂都看了，没有人有伤那个人不在这里。
那他在哪儿？
艾丹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晚那个人。
没有看到脸，只有影子。
刀很快，下手很准，杀完人就走，不恋战，不留痕迹。像个职业杀手。
谁派的？克里夫不会，雷恩不会莉莉不会，铁牛不会，那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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