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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酒馆的吟游诗人


陆渊没有接话。

经过一段视野开阔的路段,远处能看到城墙。

夕阳打在铜墙上,符文在暖光中泛着一种暗淡的幽光,和初到时阳光下金属质感的威严不同,傍晚的青铜城多了一层古旧的温度。

陆渊还记得,起初和赫尔曼一起来的时候,对青铜城的评价,当时说——"最安全的城市。"

陆渊现在知道城墙下面是什么了。

铜柱。封印。管网。食尸鬼。还有那根连接到更深处的东西。

但街上的人不知道。

他们在买面包,在卸货,在排队打油。

又回到正轨了。

陆渊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酒馆不远。

远远就能看到一块歪歪斜斜的木质招牌,上面的字被灯烟熏得模糊了一半。

门口站着两个人在抽烟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嘈杂的说笑声。

汉克加快了脚步。

"到了。"

推门进去。

酒馆不算大,十几张长桌,十几把椅子,吧台后面一个体型宽厚的男人在擦杯子。墙上挂着几盏油灯,光线跳跳闪闪。

已经坐了二十来个人。大部分是本地人,几个穿皮甲的外地客混在其中。

角落里有一小拨人。

四个,挤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边。

乐器摆在桌上——一把弦琴,一面小鼓,还有两根陆渊叫不上名字的管状乐器。

风尘仆仆的,衣服旧但打了补丁,比身上的人养得好的是那些乐器。

弦琴的漆面保养得很仔细,在油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手指粗糙但指节灵活,正在给弦琴调音。

周围的酒客,正举着杯,等待这伙吟游诗人调好自己琴。

陆渊看了他一眼。

视野边缘,灰白文字安静地跳了一行。

【检测目标:吟游诗人(知识超凡)】

【一位以奇怪学识踏上超凡的人类,似乎可以用于取悦...】

陆渊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现在的灰白提示越来越奇怪了。

汉克已经在旁边占好了位子,朝陆渊招手。

"队长,这边。"

几个人落座,伯伦拣了个靠墙的角落,拐杖竖在腿边,开尔坐在他旁边,怀里还抱着格林给的石板,目光不时往吟游诗人那边瞟,很显然对吟游诗人很感兴趣。

汉克对着酒馆老板说了点什么,不一会大杯的啤酒上来了。

同时汉克还特意给开尔点了一杯果汁。

这让伯伦很是欣慰。

汉克给每人倒了一杯。

闲聊还没开始,角落里的吟游诗人已经准备好了。

领头的中年男人将弦琴搁在膝上,左手按住弦,右手拨了两下试音,旁边的同伴拿起小鼓搁在腿间,手掌轻拍了两下鼓面。

酒馆里有几个本地人转过头来望着他们,等着。

中年男人没有多说什么,手指搭在弦上,第一个音落了下来。

弦声低沉,带着一种粗粝的质感,在酒馆的木梁之间来回撞了几下。

小鼓跟上,节拍很慢,拍与拍之间留着空隙。

吧台后面那个体型宽厚的老板停下了擦杯子的手。

旁边坐着的一个本地老头忽然拍了拍同桌的胳膊。

“嘿,《铜角湾的船夫》。”

“好久没听人弹这首了。”

他同桌的人没说话,端着杯子靠回椅背,听了起来。

酒馆里的嘈杂声弱了下去。

陆渊端着杯子,手指搁在杯沿上。

旋律不复杂,甚至算得上简单,但弦琴在中年男人手里控得极稳,每一个音的长短和力度都刚好卡在一个让人舒服的位置上。

陆渊的注意力被拉进去了。

不是音乐本身,是音乐底下蕴含的东西。

很淡的超凡波动。

弥散的,从琴弦上飘出来,沿着空气慢慢铺开,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陆渊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比刚才低了一些。

他没有刻意抵抗。

这种波动很弱,连灰白文字都没有跳提示,说明远远没达到干涉精神的程度。

效果类似宁神花,但作用方式完全不同,和古乐理完全不是一种东西,有趣。

但旋律的编排方式和他学过的古乐理有某种共通逻辑。

他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但直觉告诉他有。

一曲弹完。

酒馆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有人拍了拍桌子,有人吹了声口哨。

中年男人笑了笑,把弦琴翻了个面,手掌在琴背上拍了两下。

旁边那个打鼓的年轻人已经在翻第二首曲子的鼓点了。

酒馆里的气氛热起来了。

汉克冲吧台方向挥了挥手,嘴里喊了句什么。

不一会儿东西端上来了。

一大盘盐焗肉,切成厚片,肉色偏暗,外面裹着一层粗盐壳,用黑面包垫着。

旁边是一碗铜城豆汤,炖得稀烂,汤面上浮着一层深绿色的油花,热气还在冒。

最后是一小碟腌渍的野橄榄,紫黑色,泡在不知什么香料调的卤汁里。

汉克把盐焗肉推到中间。

“尝尝,这东西前阵子断供了好一阵,供货的商队被堵在城外进不来,现在才恢复。”

弗兰克已经伸手掰了一块黑面包,蘸着豆汤往嘴里塞。

开尔看着那碗豆汤,似乎不太确定该怎么吃。

伯伦把自己的勺子递给他。

“快尝尝,铜城豆汤,这东西在南边贵三倍还不一定吃得到正宗的。”

开尔接过勺子,舀了一口,表情有点微妙。

“味道有点……重。”

“废话,下酒用的。”

汉克笑着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啤酒。

开尔面前摆着他之前给点的那杯果汁,动都没动。

陆渊掰了一块面包,慢慢嚼着。

豆汤确实不算好喝,太咸,豆子炖得过了头,糊在嘴里。

但配着面包和肉,倒不难下去。

他也多喝了两杯。

这在以前不太常见。

自从理智成了他每天要算的东西之后,他很少在外面放松到这种程度。

但今天确实没什么事。

克劳斯那边的消息还没下来,管网任务暂停也没头绪。

“最后一天清闲”,年轻守夜人传话时的原话。

那就清闲一下。

闲聊在酒和食物之间自然地流动着。

弗兰克说最近外面涌进来不少商队,城门那边比前阵子忙了两三倍。

“但有几拨人看着不太像正经做买卖的,身上带着家伙,口音也杂得很。守城的那帮人说了,最近可疑人员的数量明显上升。”

汉克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哪回不是这样?城门一开,什么人都往里钻。铜城的规矩是进门容易出门难,让他们折腾去。”

那个年轻的守夜人嚼着橄榄,接了一句。

“倒是听说教会那边最近频繁派人进出内城,不知道在忙什么。”

没有人接这个话头。

另一桌的吟游诗人们也在和本地酒客聊。

陆渊半侧着身子,能听到一些碎片。

“南边的集市上个月恢复了,铁矿石和铜锭的价格在涨。”

“东大路通了吗?”

“通了一半,伯莱镇那段还封着,说是路基塌了,但我觉得不像。”

“什么意思?”

“路基塌了不至于封三个月吧?那边进出的人全给拦了,商队绕路绕得多走四天。”

中年男人拨了拨弦,插了一句。

“我们从北边过来的时候,路上碰到过几支教会的巡查队。也不知道在查什么。”

“往年没有?”

“有,但没这么频繁。”

他说完就不往下说了,换了根弦继续调。

这些信息零零碎碎的,好的坏的掺在一起。

南边集市恢复了,商路正在重新连通,但这里封路三个月,那里教会频繁巡查。

大环境在好转,但不太平的地方比以前多了。

陆渊把这些记在脑子里,没有在桌上讨论。

酒过几巡。

吟游诗人弹了三四首曲子,酒馆里的气氛松松垮垮地挂在一个还不错的位置上。

有人开始犯困,有人在吧台那边续酒,热热闹闹的氛围让陆渊也难等放空了情绪。

伯伦靠在墙角的椅子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思考。

开尔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抱着格林给的石板,但注意力一直在吟游诗人那边。

陆渊注意到开尔看吟游诗人的频率越来越高。

这孩子今天刚知道自己的方向是黑暗铭文学和诡异铭文学,两条几乎没人走的路,显然现在也在纠结自己能走多远。

现在又看到一群走着“没什么用的超凡”还乐在其中的人。

大概在琢磨什么。

陆渊端着半杯啤酒,趁着添酒的动作,挪到了吟游诗人那桌旁边。

中年男人刚弹完一首,正在用布擦弦琴的面板。

陆渊没直接坐,靠在旁边一张空桌的边沿上。

“你们弹的东西里面有一些讲究。”

中年男人抬了抬眼。

他没有否认。

“吃饭的手艺嘛,多少有点门道。”

他把弦琴翻过来,检查了一下底部的几根调音旋钮。

“你听得出来?一般人听不出来的。”

“一般人也不会注意到弹琴的时候空气里的变化。”

中年男人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看来你不只是一般的客人。”

他看了一眼陆渊胸口,那里别着守夜人徽章。

“守夜人,难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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