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常是跑着进来的。
他从十八层地狱的方向一路跑到转轮王殿门口，鞋底踩在暗金色的台阶上发出急促的脚步声。
“帝君，749局的加密频道炸了，林总指挥要求紧急通话。”
洛凡接过赵无常手里的通讯器，按下接收键。
林振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背景音嘈杂得厉害，像是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在同时说话。
“洛先生，北美出事了。”
“说。”
“三十分钟前，S-13局残余人员强行对北美中部的一处地下设施进行了爆破开采，我们截获的通讯记录显示他们试图从被封印的灵脉节点中提取高纯度能量。”
“深渊种子的封印。”
“对，我们的分析团队确认，那个位置正好是太上老君刚才交代的北美种子坐标。”
洛凡把通讯器往右手换了一下。
“封印的状态。”
“已经出现裂缝，白哲的监测数据显示能量泄漏速率正在以每分钟百分之三的速度递增，按照这个趋势，大约六到八个小时之后封印会彻底失效。”
洛璃凑过来听了半天，从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翻。
“林叔，S-13局不是上次被平等王殿的因果反噬打残了吗，他们哪来的胆子。”
林振国那边沉默了一秒。
“洛小姐，我们截获的情报显示他们得到了外部支援，有一股不明来源的技术力量帮助他们绕过了因果反噬的监测盲区。”
“绕过了。”洛凡的语气平了一拍。
“不是真的绕过，是利用了反噬生效前的延迟窗口。”林振国的声音加快了节奏。
“平等王殿的因果法则是全球辐射型的，但它的扫描周期不是实时的，而是以半秒为间隔进行脉冲式巡检，S-13局的操作人员在每两次脉冲之间的间隙完成了爆破指令的输入。”
“半秒的窗口也找得到。”洛璃皱了皱眉。
“所以我说他们有外部技术支援。”林振国的语气很重。
“这种精度的操作不是凡人能做到的，幕后一定有能够感知法则脉冲频率的高阶存在参与。”
洛凡抬起头看了一眼转轮王殿的穹顶。
六道轮回盘的旋转节奏正常，但盘面上有一道极细的暗纹在闪烁，那是因果法则检测到异常后的反馈信号。
“林振国，北美那边有多少活人。”
“种子坐标周边三百公里范围内常住人口大约四百万，但大部分已经在之前的全球公告后进入了疏散状态，剩余未撤离的估计有二十万左右。”
“二十万条命。”洛璃的声音冷了下来。
“S-13局的人撬开封印之前有没有想过这些人的死活。”
林振国没有接这句话。
洛凡把通讯器放在高台上，转身看着顾暖暖。
“暖暖，北美那颗种子的封印跟南亚的结构一样吗。”
顾暖暖已经打开了工具袋，把便携终端上的数据投影拉了出来，暗绿色的能量波形图悬浮在她面前。
“结构相似度大约七成，但北美这颗的深度比南亚的深了将近一倍，而且它的外壳纹路跟天庭的铭文风格不太一样，更接近太上老君刚才说的那种人工改造特征。”
“能远程压制吗。”
“我上次给你设计的远程法则投射方案理论上可以用，但北美那颗种子的能量基底比南亚的浓烈很多，如果是远程操作可能精度不够，需要现场处理。”
洛凡嗯了一声。
洛璃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
“赵无常，雷战在哪。”
“大小姐，雷战在城门口那边带人清理天庭战船的残骸。”
“叫他过来。”
“收到。”
洛璃把对讲机扣回腰间，走到洛凡跟前。
“爹，你刚打完天庭还没歇着呢，北美那边别亲自去了，我带人过去。”
“你带谁。”
“雷战，张灵玄，再调一千阴山卫，够了。”
洛凡看了她一眼。
“不够。”
“怎么不够，我上次在南亚不也是这个配置。”
“南亚的种子是三颗分散的，你们一颗一颗处理。北美这颗是单体的但纯度高出两个量级，而且封印已经裂了，你们到了之后面对的不是种子而是一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洛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洛凡抬手挡了。
“我不去，但你也别去，让雷战带队。”
“我不去谁在前面拿板砖开路。”
“板砖不管用的事情你凑上去只会添乱。”
洛璃的嘴巴鼓了一下，没接话。
顾暖暖在旁边收好了数据投影，从工具袋里摸出一叠符纸。
“灭渊符还剩五张，我这边再赶制三张备用的，今晚之前能出。”
“来不及。”洛凡摇了一下头。
“六到八个小时，路上要耗掉三个小时，到了之后最多四个小时的操作窗口，你赶三张符的时间不够。”
“那就用现有的五张。”
“五张处理一颗高纯度种子够不够。”
顾暖暖低头算了几秒。
“刚好卡在临界线上，不出意外的话够用，但如果种子在处理过程中发生二次变异或者有人为干扰那就不好说了。”
洛凡的手指在高台边缘敲了两下。
“我给你加一个保险。”
他从生死簿里翻出一页空白纸，右手食指在纸面上画了三道竖线，三道横线，然后在交叉点的位置点了九个暗红色的点。
那张纸在他手里发出了一声轻响，然后卷曲成了一个细长的纸筒形状。
“这是因果锁定符，跟你的灭渊符配合使用，一旦种子试图变异，这张符会先锁住它的因果链条，给你争取三十秒的稳定窗口。”
顾暖暖接过纸筒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洛凡的掌心，触感微凉。
她把纸筒收进工具袋的内层口袋里，拉链拉了两道。
“知道了。”
雷战到的时候身上还沾着金色的船板碎渣，肩膀上扛着那把干戚斧，斧刃上的幽冥光芒比平时亮了不少。
“帝君，大小姐，叫我。”
洛璃刚要开口安排任务，雷战手里的干戚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不是被人催动的那种嗡鸣，而是斧头自己在响。
雷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兵器，脸色变了。
“帝君，干戚在叫。”
洛凡看着那把斧头的刃口。
暗金色的光芒从斧刃的纹路中向外渗透，在空气里留下了一串细密的火星，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从极远的地方召唤它。
“它在感应什么。”
“方向是西边。”
洛璃走过去看了一眼干戚的纹路走向，然后看了看顾暖暖手里便携终端上的北美坐标。
“两个方向一样。”
洛凡的手掌按在生死簿的封面上没有松开。
“雷战，干戚是上古刑天的兵器，它跟深渊的东西有过什么瓜葛。”
“回帝君，我不知道，这把斧头是您赐给我的时候就有了，但之前从来没这样响过。”
洛凡沉默了两秒。
“暖暖，把那个深渊丹残渣拿过来一块。”
顾暖暖从玻璃瓶里用镊子夹出一小块深紫色的碎片递过来。
洛凡接过碎片放在干戚的斧面上。
碎片碰到斧面的瞬间直接碎成了粉末，干戚的嗡鸣声在同一时间暴涨了三倍，斧刃上的光芒从暗金色变成了刺目的赤红色。
雷战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双脚在地面上滑出了两道沟痕。
“帝君，它在排斥这个东西。”
洛凡伸手握住了干戚的斧柄，赤红色的光芒在他手掌里一秒之内熄灭。
他松开手的时候，指缝之间有一丝极淡的黑色纹路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干戚跟深渊有旧怨。”
洛凡把这句话扔在空气里没有多解释，转身走向转轮王殿的大门。
“雷战，即刻出发，带一千阴山卫和顾暖暖去北美处理那颗种子。”
“暖暖负责技术操作，你负责护卫和清障，到了之后先控制现场再动手。”
“是。”雷战扛起干戚应了一声。
顾暖暖拎着工具袋跟了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洛凡一眼。
“早点回来。”洛凡说了三个字。
顾暖暖嗯了一声，跟着雷战出了殿门。
洛璃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走远的背影，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支水笔。
“爹。”
“嗯。”
“你刚才握干戚的时候手指上闪的那个黑色纹路，跟你左手无名指上顾暖暖那条因果线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洛凡没有回答。
洛璃把笔帽叨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我就随便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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