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芷，”
他再次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平静无波。
“你我道途不同，身份迥异。昔日护送之缘已了，各自安好，方是正理。”
这话如同冰水，浇在慕容芷火热的心头。
她眼圈一下子又红了，但这次没有演戏的成分，是真的委屈。
她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他。
“道途不同就不能相见吗？身份迥异就不能……不能有别的可能吗？表哥，你总是这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靠近！”
“以前是，现在也是！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眼中的泪光，李长寿心中那根“规避麻烦”的弦绷得更紧。
他移开目光，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不给个说法似乎也糊弄不过去了……
“并非讨厌。只是不必要的牵扯，于你于我，皆无益处。你如今是一国之君，当以国事为重，以自身修为大道为重，莫要将心思浪费在无谓之事上。”
“无谓之事……”慕容芷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在你心里，我……我只是‘无谓之事’吗？”
李长寿看着她流泪，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并非铁石心肠，只是深知情感的牵绊往往意味着变数、风险和弱点。
他习惯将一切控制在最“稳健”的范畴内。
“……莫要哭了。”他终究还是开口，语气略微缓和。
“擦干眼泪，你该回去了。南离国需要他们的女皇，而不是一个在这里哭鼻子的姑娘。”
慕容芷听他语气放缓，非但没有止住眼泪，反而更觉得委屈，抽泣着说。
“我就哭！反正……反正你也不在乎！我千里迢迢跑来，就换来你一句‘无谓之事’！”
“李长寿，你……你这个大木头！大冰块！”
她一边哭，一边习惯性地像以前那样，伸手去捶他的肩膀，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宣泄和亲近。
李长寿没有躲，任由她捶了两下，只觉得那力道轻得像羽毛，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递到她面前：“擦擦。妆都花了。”
慕容芷接过素帕，触手温热，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她攥着帕子，眼泪掉得更凶，却也不再捶打他，只是低着头默默流泪，肩膀微微耸动，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看着她这副模样，李长寿心中那点无奈奶油般化开。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背安慰一下，但手举到半空，又顿住了。
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乌黑的发顶上，如同当年偶尔安抚那个惊慌失措的小公主一样，揉了揉。
“别哭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少了几分冰冷。
“我没说你是‘无谓之事’。只是……你我之路，终究不同。”
“今日你能来，见我无恙，便好。日后……各自珍重。”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那难得放缓的语气，慕容芷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知道，这或许已经是这个“大木头”表哥能给出的，最接近温情的回应了。
她贪恋地感受着那片刻的触碰，然后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哽咽道。
“那……那表哥你面壁的时候……会偶尔……偶尔想起我吗？不用经常，就……偶尔一下下就行。”
李长寿看着她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神，收回手，沉默了片刻，终于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嗯。”
只是一个极轻的“嗯”字，却让慕容芷破涕为笑，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承诺。
她用力擦了擦眼泪，将那方素帕紧紧攥在手心，脸上还挂着泪痕，笑容却灿烂如花。
“那说好了！表哥要记得想我！我也会……也会记得想表哥的！”
“以后……以后我要是真的、真的有非常非常重要、非常非常想你的时候，我……我会用正常方式先传讯问问你，不会再这样胡闹了，好不好？”
她重新给自己找了台阶，也划定了新的、稍微“正常”一点的界限。
李长寿看着她那张哭过又笑开、更显生动明艳的脸，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随你。”他终究没有把话说死，“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嗯！”
慕容芷用力点头，站起身，虽然眼睛还有点红，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她看着李长寿，忽然又上前一步，飞快地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然后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跳开，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朵尖都红了。
“这、这个是利息！谁让表哥你刚才那么凶！”
她强作镇定，结结巴巴地说完，不敢再看李长寿瞬间僵住的脸色
李长寿站在原地，脸颊上那一点温软湿润的触感仿佛还未散去。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被亲到的地方，表情是一贯的平静。
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茫然和……无措。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李长寿最终还是带着慕容芷，以及她那两名侍女，返回了清虚门。
没办法，慕容芷那套“练功走火入魔产生妄念”的澄清剧本。
需要在她“清醒”后，当着清虚门某些管事或德高望重弟子的面“无意透露”，效果才最好。
而且，她诚心前来赔罪道歉，也能稍微平息宗主的怒火。
果然，当他们一行四人再次出现在清虚门山门附近时。
慕容芷已换下了那身招摇的宫装，改穿一套素雅但质地不俗的青色法衣。
脸上也未施粉黛，显得“楚楚可怜”又“幡然悔悟”，立刻引来了比之前更汹涌的围观和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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